随着夜色落幕。
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大街很快就没了人,两旁的铺子也都关了门。
只有东街尽头,一家老酒馆还开着门迎客。
秦汉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伙计,上官小仙紧跟在他身后半步。
大堂里的客人不少,楼上楼下的桌椅摆得满满当当,角落有几桌身形壮硕的汉子闷头喝酒。
兵刃全都藏在桌布底下,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阵势。
秦汉进门挑了张靠当中的空桌坐下。
上官小仙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替秦汉先斟了半碗热茶。
秦汉也不介意这等粗茶,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神不经意往二楼木板隔着的雅间扫了一下。
一阵轻微咳嗽声从楼上传下来,听着断断续续的,像是中气不足的样子。
按照青璇老婆的话来说,这就是肾虚体质…….
“居然是他?”
秦汉脸上露出笑意,没想到在这均州城,还能碰上这位老熟人。
此时二楼正中央的台子上来了一对爷孙,小二摆上一张红木长条桌,一个穿长衫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握着旱烟杆。
开始讲起江湖旧事。
旁边立着个穿红衣的姑娘,扎着两根大辫子,手里捏着两块红木快板配合着爷爷。
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灵动乱转,看着俏皮又可爱。
“话说那关外风雪连天,李探花只身一人入关,一柄飞刀例不虚发……”
老爷子嗓门洪亮,说得正起劲。
底下坐着的几个江湖汉子却有些不耐烦,当即拍着桌子嚷嚷起来。
“孙老头,你这套老黄历都说了多少遍了,李寻欢那都是多久的老事情了!”
旁边一个腰里别着铁尺的矮胖汉子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天天李探花,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我们要听关于秦王的故事,大伙说,是不是啊?!”
周围原本闷头喝酒的散客们也跟着来了精神,纷纷大喊。
“对对对,听说那位秦王现在奉诏讨贼,三路大军打得宇文逆贼屁滚尿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军能到咱们均州城啊,要是来了,老子第一个去投军!”
扎辫子的红衣少女听到这话,撅起小嘴哼了一声。
“那个秦王……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天下乱成这样,都是他们这些人造成的,他的事迹有什么好听的?”
上官小仙笑盈盈看向秦汉。
“主人,这姑娘好像对你很不满啊。”
秦汉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只能无奈一笑。
老者听到孙女抱怨,拿烟杆在桌角敲了敲,示意她别乱插话。
角落之前靠窗的几张桌子上,一个横肉汉子突然站起身,他腰间挂着一枚纯金打制的圆环。
眼神阴沉地看向上官小仙的俏脸。
此人正是金钱帮设在均州城的分堂堂主,名叫赵金环,平日里专职打探各路江湖动向。
上官小仙出手解决荆无命,已经被定性为叛出金钱帮的叛徒。
赵金环扫了一眼四周,几桌自己人都在,楼上那个咳嗽的听着就不像什么麻烦角色。
至于坐在上官小仙对面的青衣男子,看着文弱清秀。
多半是上官小仙找的姘头镴枪头。
立功的机会来了!
只要替帮主把这逆女除掉,自己必定连升三级。
金环堂主眼神一厉,粗陶酒碗砸在地上。
啪!
这声响让大堂里的人吓了一跳,原本分散坐在四周的粗壮酒客,闻声一把掀翻面前的酒桌。
长刀出鞘的声音响起,森冷的刀锋将大堂中央围了个结实。
“金钱帮办事,不想死的全都滚出去!”
金环堂主厉喝一声,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带着人扑秦汉这一桌。
刚才还在热火朝天讨论秦王战绩的江湖客,问听是金钱板办事,吓得脸色大变。
转眼就空出一大片空地。
上官小仙眼神一冷,手上多了数枚银针。
赵金环暴喝一声!
“帮主有令,遇见上官小仙,杀无赦!”
对面的秦汉慢悠悠喝着茶,像是局外人一般。
台上扎大辫子的孙小红看的真切,漂亮的眸子闪过一抹诧异。
十几柄钢刀劈头盖脸的砍下来,换谁都得先躲一下,可这青衣公子哥和那女子就好像事不关己。
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知所谓?
十几柄长刀距离秦汉只有半尺了,上官小仙手中的银针正要射出!
二楼雅间传出一声叹息。
“唉,何必呢……”
叹息声还没落地,几道真气凝成的气劲穿透了楼板!
精准撞在那些大汉的身上。
扑在半空的十几个金钱帮精锐,身子猛地一僵,握刀的胳膊僵在半空,定在了原地。
整整十四名刀客,连同那位金环堂主在内,浑身要穴全被瞬间点穴封住。
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个缩在门框后头没跑掉的江湖客腿都软了。
“我的娘嘞,楼上那位爷是什么路数?”
“人都没下来,就这帮人隔空给点了?”
“别他娘的说话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赶紧溜!”
上官小仙捏着银针的手非但没松开,神情反而更为凝重。
二楼雅座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扶着栏杆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带着病态般的苍白,眼角却挂着几分笑意。
正是一年多不见的李寻欢。
当他看见果然是秦汉的时候,眼底掠过几分讶色,当初从关外回来初见秦汉不过是绝顶。
哪怕是在保定城也不过宗师,如今自己竟然看不穿了。
他掩住嘴又咳嗽了两声。
孙小红这时来到李寻欢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楼下的秦汉。
(这就是李大哥要等的那个人?)
李寻欢声音温润,仿佛老友一般。
“秦兄,好久不见,不知可否赏脸同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