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不明白。“
小杰站在书桌前，红着手心红着眼眶，对着刘旺嗫嚅道。
刘旺手里拿着那根已经有些旧了的木条，“你老师教的，你一点都没听？“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书房那些书你一点没看？“
“还有共和国那条世界公告，“他用木条拍了拍掌心，“你来背一段，我听听。“
小杰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心的红痕还灼痛着，他慢慢地张开了嘴，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还带着点哭腔，“文......文明未绝，“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四海...同胞奋力求生，守望先......相助......“
小杰的声音渐渐小了，没了声音，但嘴巴还张合着，像是在等待下面的词自己找上门来。
刘旺没有再说别的话，木条再次朝小杰通红的手掌落了下去。
他接着小杰没有说完的那一段，替他补上，“同心同德，华夏永存。“
念完那八个字，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刘旺才缓缓说道，“这是他们的名义。“
“而你做的事，你做的那几件事，在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推，你每一次动作，都会给他们一个可以拿来用到新大港头上的理由。“
小杰站在那里，两只手已经不再摊着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低着头，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我只是想让新大港更好。“
刘旺听着他的话轻轻呵了一声，听在小杰耳中满是不屑，让他一瞬间就握紧了拳头，疼麻感直冲大脑。
“那就别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刘旺说道。
“你以为为什么需要代理？”
“我们掌握工厂，掌握树林，掌握卫队就够了，剩下的你去拿，只会脏了手。“
小杰低着的头在那个瞬间抬了起来。
他红着眼，眼角潮湿，不再畏畏缩缩，决绝的说道，“我不怕。“
虽然语气里还带着哭腔，但正在被坚定所覆盖，“不脏您的手就行。“
刘旺再次举起了手。
那根木条到半空中时还没有晃动，不见犹豫，直到木条在扬起的最高点突然停顿。
他的目光落在小杰的脸上，落在了那个正抬着头直视他的年轻人的双眼。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正在闪烁的东西，把手轻轻放下，说道，“现在，你的手才最不能脏。“
那根木条被彻底收了起来，刘旺没再看它一眼。
“好好跟你的老师学吧。“
小杰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他的目光已经再次低垂，但嘴上越发的直言不讳。
“我不喜欢他。“他说道，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那个顽固的老头，他教的都是忤逆您的东西，您应该剥夺他的面板，把他流放。“
“他在教你怎么应对未来！”
刘旺打断了小杰的话，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比刚才高了一些。
说完之后，他有恢复到面无表情，好像刚才的情绪只是幻觉，“好了，孩子，你该去上课了。“
小杰此时已经被突然的厉声吓得低下了头，只说了一句，“好的父亲“，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刘旺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门板合拢后留下那道闭合的缝隙上，他没有丝毫动作，保持着和刚才几乎完全一样的姿态，陷入了沉思。
世界贸易和共和国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梳理局面，最终绕不开的都不是新大港城本身，而是小杰。
新大港城算什么？
它在刘旺心里最多排第三，还得在小杰的后面。
城市没了可以重建，出错了可以重新调整，即便失去一些时间窗口，也总有办法补回来。
但小杰不一样，没有第二次机会。
此前他计划的节奏很从容。
常自清教的那些东西，原本可以等到一二十年之后再让小杰接触都来得及。
到那时候他也应该见过足够多的风浪了，说不定还参与到他的决策中，到那时候再让他接触常自清教的东西，他能吃得下，也能消化得了。
可现在......他了解过几次小杰上课时的状态，远没有达到刘旺预期的水平，但这不能怪他，那些东西来得太早了。
可刘旺没有选择的余地。
共和国的出现让整个冰原上的所有定居点都被迫加快了脚步。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自己找不到一个让他完全放心的交点，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时间了。
那些原本可以在几十年之后才要考虑的事儿，现在都要立刻做好打算，否则就会被外部变化覆盖掉。
他已经没有时间等小杰再长大一些了，只能是现在。
没办法，世事无常，只能靠小杰自己想明白了。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面板上，继续安排起工会插手戏楼和青楼的事项。
这也是他必须现在处理的东西。
那两处地方是新大港城中为数不多被纳入城主府直接管理的服务场所。
原本它们各自有自己的秩序和利益，不需要城主府做什么也能在城区内占据稳固的位置。
但这两块地方的存在本身，是整座城市的形象中最后的污点。
而工会的职能范围，也还差这两个领域没有染指。
把它们纳入工会序列之后，新大港城的社会结构就能完成最后一轮收拢。
按照目前的进度和工会内部的情况来看，此事进展顺利，需要他做的只是在背后小小助力，确保每一步都在正确的方向上推进。
而另一边，来到常自清房间的小杰明显很不开心，他踢了踢凳子腿，发出了很大的噪音。
那声动静在安静的房间中被放大了好几倍，来回反弹的余音许久才消散。
常自清埋头在案中丝毫不为所动，连笔尖划动的动作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变化，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声动静一样，继续在纸面上奋笔疾书着。
小杰站在桌边等了好几秒，见他没有反应，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了出来。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最后一划，拖出了一道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