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着负责和共和国贸易的刘德茂,慢悠悠的说道,“已经可以确定,自由城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幕僚闻言纷纷抬起头来,目光尽是哑然,这可是个大事儿,他们此前竟从未听说过。
“但那些人去了哪里、怎么消失的,还没人知道。”
“下次和共和国那边联系的时候,可以把这条消息放给他们。”
刘德茂反应过来,收起惊讶点头称是。
刘旺交代完这件事儿后没再补充什么,他伸了个懒腰。
“就这样吧。”他说着,随后便自顾自的离开书房。
刘德茂也往门口走去,剩下的幕僚也在他的带动下陆续站起身,收拾着身上的衣服。
但有几个人动作明显慢了不少,他们坐着没动,目光互相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都是此前在议事中小杰一派的幕僚,虽然刘旺现在已经走了,可小杰还坐在那里。
小杰确实还坐在那里。
他坐在了刘旺刚才的位置上,脚搭在桌沿边缘,盯着那些鱼贯而出,却丝毫不敢和他对视的人。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没胆子,刘德茂那个讨厌鬼甚至还敢瞪他。
他也丝毫不甘示弱,抬着下巴以示蔑视。
不过刘德茂像往常一样无视他的挑衅,直接就走了。
“那个人力代理商最近做得怎么样?赚了不少吧。”等那些胆小鬼都走了,他才问道。
语气里带着慵懒,知道答案不会让他失望。
其中一个幕僚很快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笑来,“少主,他已经成了整个新大港最大的中介头子了。”
“几乎每一家工厂都和他有合作,冰橇厂那边的招工也是他一手包办的。”
“他还加入了运输集团,正兴奋着,几乎事无巨细都是亲历亲为。”
小杰啧了一声,来了兴趣,“他还是一个人干?”
那幕僚点了点头,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确实是,听说每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
“从早忙到半夜,哪一家他都亲自核对,连领路都是他自己来。”
小杰冷笑,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挺敬业。”
随后他又百无聊赖起来,觉得没什么意思,把脚从桌沿上放下,学着刘旺背着手朝门口走去。
他同样没有转身,朝身后的幕僚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还要随意。
“什么时候等他成立公司了,再来告诉我吧。”
那名幕僚在他身后恭声说了一句“”明白。”传到小杰耳中。
他也没有回应什么,脚步声渐渐变远。
书房里剩下的那几个人彼此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说这回我去找城主吧。
另外几个点了点头,各自收拾好东西,一同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新大港城的局势在表面平稳的运行下,越发云波诡橘。
作坊依然在不断扩张着,交易频率和之前几周相比差别不大。
那些变化发生在更隐蔽的地方。
比如原本经常在面板上发言的人逐渐沉默,比如小作坊的用工名单上出现了一些新面孔,比如工会开始触及戏楼和青楼。
普通人也感觉到了那种氛围的细微变化,只是说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收工回家的路上会比平时走得更快,会在铺子里的时候沉默缄言。
在这段不稳定的日子里,沈玉珍、高婷和杨琦三人花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待在冰屋里。
她们此前在安冉瑾回来之后轮流和她聊天,倒也没盘问追问什么,只是说一些琐事,在她身边坐上一段时间。
安冉瑾起先并不想聊,她觉得自己很困,只想睡觉。
不过最终在沈玉珍等人的努力下,她还是吐露出了心声。
她说她放不下过去的事。
她很感恩能遇到沈玉珍她们能做她的朋友舍友,可到底和以前不一样,大家对彼此都很好,各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而教会的那些人,让她觉得像是回到了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的地方。
有人在门口等她,有人会问她今天累不累,有人会在她坐下来的时候递一杯热水。
安冉瑾说她活得明白。
反正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那些攒下来的物资留在空间里也不会生利息,拿出来放在圈子里反而是实实在在的。
有人会用那些东西给其他人煮饭吃,会有人拿那些物资去换药给病人。
她说教会让她有家的感觉,互帮互助,互相关爱。
她说的时候语速平稳,看起来像是强压着心中的激动。
说到这儿,也不需要再做更多的解释了,沈玉珍她们当时坐在床沿上听着,没有丝毫打断的意思。
她们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从安冉瑾说完,沈玉珍没有再试图再争取什么了。
她们只是坐在那里,听安冉瑾把话说完,然后点了一下头,知道已经劝不动了。
而且那些话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平静,那种平静出现在安冉瑾的脸上时,和她在作坊里的那种疲惫完全不同。
她们三个都没有再阻拦她,也没有再追着她问更多细节。
只是在她说到某些停顿的地方替她把杯子里的水续上了,让那个话题持续到她说完为止。
那之后沈玉珍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没有看面板,没有找林致远说话,也没有再去看明天作坊的排班表。
她坐在炉火旁边的暗处,看着木头烧剩下的灰烬在炉膛底部缓慢地收缩着。
一个人拼命攒钱到底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空间里那些钱和物资的时候心里会踏实一些,它们堆在那里像是一层可以挡在身体和外部世界之间的城墙。
而就在这不知不觉间,那些跟踪她的人也消失了。
在另一片完全不同的海域中,第一批来自吴氏王庭的四十人刚刚完成了交接,乘上了共和国方面派出的海兽拉船。
那些人麻木地换上那艘新船。
几乎都是看起来七老八十的老人,而且大多身体残缺。
他们对换到的这艘看起来颇为干净的船并不在意,所有人都觉得,环境再好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极端的劳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改造了他们的想法,只觉得未来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