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刚才已经和沈玉珍说好了。
等过了今天,应该就能弄清楚安冉瑾那边是怎么回事。
两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跟踪安冉瑾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学着以前电视剧上演的那些,说着什么保持距离,不要贴太近。
等杨琦的皮袄彻底烘干,她们便把炉膛里的炭火压到最小,各自回到床上躺下,拉好了睡袋。
睡了大约几个小时,面板消息的灼热提示就将已经进入深层睡眠的意识高婷唤醒,她毫不犹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把面板打开。
她买的叫醒服务很准时,时间分秒不差。
那一个动作也带醒了杨琦,两人从睡袋中钻出,帮彼此穿上衣服。
即便动作再轻,两人也是发出一连串细碎声响,沈玉珍从睡袋里抬起了半边身子,揉了揉眼,头发乱糟糟地从肩上滑下来。
高婷的余光注意到沈玉珍也醒了,轻声说道让沈玉珍再歇一会儿,她们现在出发,有什么事情面板联系。
沈玉珍困得眼睛还没睁开,嗯了一声,又缩回睡袋里了。
她听着高婷和杨琦的脚步声从屋门口踏出,随着门板合拢,然后整个世界又变安静了。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困意反而在她们离开之后逐渐消退。
她突然坐起,看了一眼炉子余火还够用,把之前存在空间的肉摆上炉沿,又加了一小块炭把火势提了一点。
而另一边,高婷和杨琦已经跟上了安冉瑾。
她们在作坊街和下工的人流之间维持着间距,从那个距离看去,安冉瑾的背影有些驼,脚步也时有飘忽。
她穿着那件旧皮袄,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和任何一个工人都没什么区别。
这还是高婷和杨琦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们之间的默契还不太熟练,配合偶尔会错开,她们在街面上停留了还几次,等安冉瑾多走了一段距离再重新跟上去。
而安冉瑾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步伐除了飘忽就是机械,整个人像是已经被惯性维持着动作,注意力被疲惫固定,没有余力去留意身后的影子。
三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主街的岔路口,进入了新大港城最早形成的那片居住区。
那里的街道比之后新建的居住区更窄,房子和房子之间的间距也更小,屋檐相互交错着,在巷道上形成了一条不完整的顶棚。
安冉瑾在经过几栋屋子之后,在一座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高婷和杨琦在院子的斜对面停下来,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门板。
杨琦盯着那道门看了一会儿,眉头逐渐收紧。
高婷正用极轻的声音问她知不知道这是哪儿,杨琦目光锁定在那道门上,声音压低,说道,“这是神父的家。”
话音刚落,高婷也蹙起了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重新看了一眼那个院子,她们没有在附近久留,佯装路过的往前走。
两人有惊无险的经过那排旧房子,绕了一个弯,没有直接朝冰屋的方向折返,选了一条经过市集的岔路,在路侧一家茶摊前坐下来,要了一壶热水。
那壶水端上来之后她们都没急着喝,先让杯子贴着手心暖了一会儿,各自低着头,在热气升起中沉默。
高婷看着桌面上的木纹,目光有些发散。
她出身戏楼,虽然说起来不算什么体面的出身,但在那地方待久了,能听到的东西比别处多得多。
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人该绕着走,什么样的人最好连话都别搭上,在戏楼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摸清楚。
像他们这种人,平日里不能招惹的人有三种,神父就是其中之一。
神父这个称呼在新大港城里用得比较宽泛。
从不同海域抵达冰原的人各自带着原世界的信仰来到这里,形态各异,既有能追溯到原世界主流宗教的,也有自成一套的。
但在日常交谈中,凡是玩弄信仰的人,都被笼统地归入神父这一类。
他们做的事情说穿了其实不复杂,就是靠着嘴皮子能说会道。
平日给信徒们讲讲经,给新人入门,间或也帮人看个运势、算个日子,甚至各种仪式的流程也能兼着做。
他们的活动范围很杂,什么都能沾一点,什么都能接一手。
这些人在早期笼络了不少人,甚至还在建城的早期规划过盖教堂,为此还在城内外收了不少材料资助,声势一度闹得满城风雨。
只不过那件事持续的时间不长,突然就悄无声息地停了,教堂没有建起来,消息也渐渐淡了下去。
至于那些资助和材料,最终也去向不明。
神父们在此后的行事,也比从前收敛了不少,不再搞那些大规模的公开集会,转而专注于维护自己的信徒圈子。
但即使如此,对于高婷等人来说,神父依然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而他们平时对神父和他的信徒们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做法。
那些小团体很团结,但也很魔怔。
一旦有人被认定为招惹了他们,那条街上的邻居和路过的行人都会被那群人的持续骚扰。
那些骚扰本身往往不会再升级成让城主府介入的严重事件,但却在日复一日的持续中,耗尽一个人所有的耐心和精力。
极少数惹上他们的人要想彻底摆脱那种处境,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他们,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可加入之后就要缴纳一半的收入,作为所谓慈爱资金的名义缴纳。
这比例,可比城主府的税还要高出不少。
高婷想不通安冉瑾是怎么接触到那些人,她平时接触的人很有限,作坊里的沈玉珍,宿舍里的她……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人,怎么会轻易拐进这个完全陌生的社交圈子。
可如果没有接触过,她为什么会进那个院子?她又是怎么认识那个神父的?
高婷实在想不出来,只得寄希望于沈玉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