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初夏午后,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缝隙洒落下来。
一只普通的白蝴蝶在灌木丛上方低低地飞舞着。
绘梨衣穿着那条白色的碎花裙,踩着柔软的草地,跟着白蝴蝶跑来跑去。
她的小皮鞋踩在草地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女孩的脚步十分轻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
“师父,它飞得好慢。”
绘梨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屋檐下的苏墨。
“那是它快要停下来休息了。”
苏墨端着茶杯,语气十分温和。
“我可以抓住它吗?”
绘梨衣睁大眼睛,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
“可以试试。”
苏墨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
“不过它的翅膀很脆弱,你抓的时候力气要小一点,别把它捏伤了。”
“我会很轻的。”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
她踮起脚尖,双手微微合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只停在叶片上的白蝴蝶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翅膀边缘时,白蝴蝶扇动翅膀,轻盈地飞向了更高处。
绘梨衣扑了个空,双手只捧住了一团空气。
她并不觉得气馁,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清脆好听的笑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她不再是那个被关在源氏重工地下室里的危险兵器,彻底变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
不用再打针吃药,这让她每天都觉得十分满足。
苏墨靠在木柱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在草地上转圈。
“师父,你看它的翅膀边缘有一点黑色的花纹。”
绘梨衣跑回来,用手比划着刚才看到的样子。
“那是为了躲避鸟类捕食长出来的伪装。”
苏墨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它也会被小鸟吃掉吗?”
绘梨衣双手捧过水杯,好奇地发问。
“自然界里的生物都有天敌。”
苏墨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它现在安全了吗?”
“在这个院子里是安全的,没有鸟会飞下来抓它。”
绘梨衣喝完杯子里的水,重新跑回草地上。
“它飞到那边的围墙上去了。”
绘梨衣伸手指着长满藤蔓的外墙。
“让它走吧,它估计也要回家找它的同伴了。”
苏墨向她招了招手。
一阵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从院子外吹了进来。
老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
大片大片的粉白花瓣被这阵风吹得脱离了枝头,在院子里漫天飞舞。
落花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了绘梨衣的身上。
几片柔软的花瓣恰好停在她的暗红色长发上。
绘梨衣走到木地板边缘,脱下鞋子,挨着苏墨身边坐下。
“师父,风把花瓣全都吹下来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接住了一片刚好落下的花瓣。
“今天风确实有些大。”
苏墨转过头,看着她发丝间夹杂的粉白颜色。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将她头发上的几片花瓣摘了下来。
“要是风一直这么吹,树上的花会不会很快就掉光了?”
绘梨衣看着满地铺着的花瓣,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
“掉光了也没关系。”
苏墨把手里的花瓣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这棵树已经在这个院子里活了很多年了,今年落光了,明年春天它还会再开出满树的花。”
“那明年春天,我们还坐在这里看花吗?”
绘梨衣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墨的眼睛。
“只要你想看,每年都可以坐在这里看。”
苏墨给出毫不迟疑的承诺。
“以后每年都会有樱花,也会有吃不完的冰淇淋。”
绘梨衣听到这些话,眼角的弧度弯了下来,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她很自然地抱住苏墨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绘梨衣靠着他,轻声提出新的问题。
“你想吃什么?”
“想吃上次你在超市买的那种牛肉,切成薄薄的片在锅里煎一下。”
“好,待会儿太阳落山了我们就去超市买。”
“我还要买两盒草莓味的酸奶。”
绘梨衣理直气壮地提出补充要求。
“昨天买的还没喝完。”
“昨天的是蓝莓味的,今天想喝草莓味。”
苏墨笑了笑。
“行,买草莓味的。”
苏墨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干净侧脸,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一丝戒备。
那些曾经压在所有人头上的沉重宿命,那些隐藏在历史长河中的暴戾神明。
不管是妄图篡夺权柄的赫尔佐格,还是骑着八足骏马的奥丁,亦或是那个遮天蔽日的黑王。
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灰烬。
这个世界彻底回归了平静,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把眼前的安宁夺走。
苏墨端起旁边早已变温的茶水,低头喝了一小口。
茶水的清苦味道在舌尖上散开,随后涌起一股淡淡的回甘。
他觉得今天这杯茶喝得特别舒坦。
……
地球另一端的卡塞尔学院。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现磨咖啡苦味。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档案夹。
路明非瘫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支便宜的圆珠笔,正在一份执行部的外勤开销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嚏!”
路明非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手一抖,圆珠笔的笔尖直接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新任学生会干事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了一步。
“会长,您感冒了吗?”
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十分关切。
“需要我去医务室给您拿点感冒药吗?”
“不用拿药。”
路明非抽出两张纸巾,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我这身体就算是去南极裸奔都不会感冒,估计是芬格尔那个混蛋在夏威夷的沙滩上念叨我。”
路明非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办公桌旁边的废纸篓里。
“那这份关于执行部武器损耗的报表……”
干事看着桌上那份被划破了的单子,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笔钱是不是需要让装备部重新核算一下?”
“先放着吧。”
路明非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
“我现在看到这些数字就觉得头疼,让我先歇五分钟。”
“会长,除了装备部的报表,这里还有三份世界各地重建区域的资金去向需要您过目。”
干事又拿出一叠新的文件递了过去。
“恺撒老大不是把钱全捐了吗,这些事让那些基金会去头疼就行了啊。”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满脸郁闷。
“但诺玛判定需要经过学生会主席的最终审核,以确保资金没有流入黑市。”
干事一本正经地做出解释。
“这破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是前任主席恺撒学长定下的流程。”
“他自己倒好,带着老婆跑回意大利清闲去了,把这烂摊子全砸我头上。”
路明非咬着牙,发出一声哀嚎。
“楚子航学长走之前也说,这是对您统筹全局能力的一种锻炼。”
干事非常尽职地补了一刀。
路明非彻底绝望,直接趴在桌子上装死。
“好的,会长,那您先休息。”
干事非常识趣地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实木双开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用手背揉着还有些发痒的鼻子。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个蓝色的提示框。
路明非停下揉鼻子的动作,凑上前看了一眼。
那是一封来自未知发件人的新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