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厄！”
夏弥举着扫把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乱跑的流浪狗，气得声音拔高了八度。
平整的青石板上印满了灰扑扑的梅花小脚印，角落里还散落着大片被踩碎的薯片。
那几只浑身沾满泥水的小土狗根本不怕人，反而冲着夏弥疯狂摇尾巴。
有一只胆子大的小白狗甚至想往她的粉色兔子拖鞋上扑。
芬里厄蹲在台阶下，双手紧紧抱着那袋特大号原味薯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姐姐，它们饿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无辜。
“饿了你也不能把街上的流浪狗全拐回来啊！”
夏弥几步走下台阶，挥舞着扫把赶开那只凑过来的小白狗。
“昨天带回来一只，今天直接带回来一个班。”
“这院子本来就这么大点地方，现在连个落脚的空隙都没有了。”
芬里厄低着头，伸出宽大的手掌护住面前正在吃薯片的小狗，生怕姐姐一扫把敲下来。
“它们很乖的，不乱咬东西。”
他抬起头，冲着夏弥憨憨地笑了一下。
“等姐姐赚大钱了，我们可以多买点肉喂它们。”
夏弥听到这话，差点气结。
她白了这个傻弟弟一眼，恨不得把扫把柄敲在他那颗榆木脑袋上。
“还买肉喂它们？”
“烤鸭店今天才刚开张，本钱都没收回来，你倒是先干起动物救助站来了。”
夏弥看着满地的狼藉，越看越觉得脑仁疼。
这倒霉弟弟一天不找点麻烦就浑身难受，简直比对付执行局那帮疯子还要费精力。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转头看向正屋旁边的厨房。
“楚子航！”
夏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提着扫把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楚子航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布围裙，正站在实木案板前切着一块带皮的五花肉。
他神情极度专注，手里的不锈钢菜刀起落极快，刀刃撞击案板的声音节奏匀称。
每一块切下来的肉条，厚薄和长度几乎完全一致，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外科手术。
那些在卡塞尔学院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刀法，现在全都被他用来对付砧板上的猪肉了。
夏弥一把掀开厨房的布门帘，带着一阵怒风冲了进去。
楚子航听到动静，手里的刀停在半空，转过头看她。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夏弥已经走到他身边，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左边耳朵。
这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楚子航微微偏着头，配合着女孩拉扯的高度，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甚至连手里的菜刀都没有放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气呼呼的夏弥。
“外面都快翻天了，你居然还在这里切肉。”
夏弥揪着他的耳朵，大声抱怨。
“芬里厄弄了七八只狗在院子里拉屎撒尿，你都不出去管管？”
“我刚才在调配烤鸭的秘制腌料，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楚子航如实回答，语气平稳。
“你少来这套。”
夏弥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明明就是不想去招惹他，故意躲在厨房里装聋作哑。”
楚子航：......
他确实听到了院子里的狗叫声，但也清楚夏弥肯定会出去处理，所以才选择留在厨房完成手头的工作。
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在家庭纠纷中，保持沉默并默默干活往往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现在，立刻，马上。”
夏弥松开手，指着门外。
“出去把那堆泥巴和狗屎扫干净，然后让芬里厄把那些狗弄走，最少弄走一半。”
楚子航看了一眼案板上还剩下一半的五花肉，点了点头。
“好，切完这块肉就去。”
他答应得干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夏弥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奇迹般地消下去不少。
她靠在不锈钢料理台边，看着楚子航重新拿起刀，动作利落地切着剩下的肉条。
“那几只狗其实长得还行，要不留两只看门？”
夏弥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刚才发脾气只是嫌满地泥巴太难收拾，真让她把小狗全赶到街上饿肚子，她反倒有些不忍心。
“可以。”
楚子航一边切肉一边回答。
“剩下的可以送到附近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我会按月给他们打一笔赞助费。”
“这可是你说的，拿你自己的私房钱去赞助。”
夏弥立刻接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烤鸭店的公款绝对不能动。”
“好。”
楚子航将切好的肉条整齐地码放在托盘里，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转身走到墙角拿起簸箕和另一把扫把，准备去院子里当清洁工。
夏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眼角微微弯起。
曾经那个在雨夜里提着刀、满身杀气的复仇者，现在居然成了一个随叫随到的完美家庭主夫。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琐碎生活，在过去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楚子航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中午想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都要。”夏弥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芬里厄肯定也要吃肉，你多做一点。”
楚子航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楚子航和芬里厄的交谈声。
“把狗抱到台阶上去，别挡着我扫地。”
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哦，知道了楚师兄。”芬里厄乖乖听话，甚至还带着点敬畏。
夏弥站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日子还长着呢。
……
距离北京几千公里外的东京。
远离繁华市中心的那处安静小院里，初夏的阳光正好。
微风拂过，老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干净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苏墨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随意地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口升腾起袅袅的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里没有世俗的纷扰，也没有卡塞尔学院那些没完没了的报告。
一切都显得安宁。
苏墨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丝回甘。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前方。
院子的青石板路上，绘梨衣穿着那条白色的碎花裙，正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
她动作轻盈，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空气中扬起。
“跑慢点，别摔着。”
苏墨看着女孩活泼的背影，语气十分温和。
“不会摔的。”
绘梨衣回过头，冲着他灿烂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继续转过身，张开双手去扑那只停在灌木丛上的蝴蝶。
苏墨靠在身后的木柱上，看着这一幕，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