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打算下午亲自沿着主路走两遍。
现在叶辰直接替他把关键点挑了出来。
“再看两家。”
叶辰重新启动车子。
后面两家都是本地服装店。
一家开在商场西侧，另一家在市场外边。
叶辰没有说太多。
“西侧这家主卖五六十块的衣服，客单很难超过八十。”
“市场那家走的是低价尾货，跟森马不是一批客人。”
周斌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指轻敲着膝盖，不时回头看一眼店面位置。
等车从第三家门前开过去，他终于问道：
“小叶，这些东西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叶辰转动方向盘。
“我在怀城住了十八年，哪条街卖什么，总不至于一点数没有吧。”
周斌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不过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绝对不是脑子冲动就直接去开店的。
……
中午。
当代商场对面的蓝鲸大酒店。
五个人围坐一桌。
菜上齐后，周斌主动给众人倒了一圈酒。
叶辰没喝，只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我跟你们说个实在情况。”
周斌端起酒杯。
“总部现在最重视的，是县域示范店。”
“北方县城里，谁能第一个把单店月流水做到四十万，接下来的货源、广告和政策资源，都会优先往那家店倾斜。”
“四十万？”
叶建国握着酒杯，愣了一下。
“一个月？”
“对，一个月。”
周斌看着他。
“很难，但不是没人做到过。”
“南方去年有一家县城店，单月最高做到了五十三万。”
叶建国下意识看向叶辰。
四十万一个月。
他以前在厂里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叶辰却没什么反应，只低头喝了口茶。
周斌又讲了几件加盟商的真实案例。
有人为了多赚一点，偷偷从外面进低价仿货，混进品牌正品里卖。
结果总部抽检时当场查出。
授权被摘，押金没退，连店里的货都砸在了手里。
叶建国听完，放下筷子。
他认真想了几秒。
“做生意得讲长久。”
“掺假的钱，我不敢挣。”
“那种钱就算挣到手，我晚上也睡不踏实。”
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斌看着叶建国，举起酒杯。
“老叶。”
“就冲这句话，我信你。”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
陈秀兰在旁边悄松了口气。
她低头一看，手里的餐巾纸已经被搓成了一小团。
……
下午两点半。
众人重新回到铺子。
周斌打开文件盒，把一叠加盟资料放到临时搬来的折叠桌上。
合同、装修规范、陈列标准、结算流程、处罚附件。
厚得几乎能拿去垫桌腿。
“这里面条款不少。”
周斌拍了拍资料。
“你们可以带回去慢看。”
叶辰却把那一叠资料往旁边推了推。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低头写了三行字。
独家区域范围。
开业支持力度。
退换货比例。
写完，他把笔放在纸上。
“周经理，其他条款，我原则上都接受。”
“只有这三条，我想再谈。”
周斌盯着那张白纸，伸向资料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做了五年招商，见过太多加盟商。
大部分人坐下来，问的都是首批货能不能少拿、装修能不能自己找人、多久能够回本。
真正影响门店生死的条款，往藏在附件后面。
九成的人根本翻不到那里。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却一上来便把最关键的三处圈了出来。
周斌慢靠回椅背。
“小叶，你年纪不大，眼光倒挺准。”
“不过这三条都是总部的红线。”
“尤其是区域独家和退换货比例，制度里写得很清楚。我只是省区招商经理，没有权限替你改。”
叶辰没有失望。
他身体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周经理，我知道你没权限。”
“所以我不让你直接改合同。”
“咱们在附件里，另签一份对赌补充协议。”
“对赌？”
周斌眉头一挑。
这个词从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偏叶辰神色平静，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赌？”
叶辰伸出三根手指。
“就赌开业前三个月的销售额。”
“如果前三个月，我们单店的月均销售额进不了全省同级别门店前五，这三条我全部放弃。”
“区域独家不要，开业支持由我们自己承担，退换货比例也按总部现行标准来。”
“亏了算我的。”
“我保证不找森马扯皮。”
周斌身体微前探，目光也认真起来。
“那如果你做到了呢？”
叶辰抬眼看着他。
“如果做到了，我要三个条件。”
“第一，两年内怀城县必须独家。两年后，独家区域半径从一公里扩大到三公里。”
“第二，开业装修补贴，总部承担百分之五十。”
“第三，退换货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十八，首批滞销货品的退换期限延长到一百八十天。”
周斌敲桌面的手停了。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三个条件。
百分之五十装修补贴。
百分之十八退换货。
一百八十天首批货保护期。
每一项都明显超过普通加盟店待遇。
可叶辰拿出来交换的，是开业三个月内冲进全省前五。
这笔账并不难算。
叶辰输了，总部没有任何损失，一切照旧。
可叶辰一旦赢了，就意味着怀城县会多出一家全省前五的县域样板店。
那点补贴和退换货让利，放在门店流水和品牌宣传效果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家店是周斌亲自招商落地的。
真做成了，业绩会完整记在他的头上。
“全省前五……”
周斌手指重新敲了两下桌面。
“小叶，你知道这个名次意味着什么吗？”
“排在前面的几家店，都做了两年以上。位置好，客源稳定，还有自己的老会员。”
“你这是一家新店。”
“凭什么三个月超过他们？”
叶建国和陈秀兰也看向儿子。
他们直到这时才真正听明白，叶辰拿出来赌的究竟有多大。
可叶辰只是靠回椅背。
“具体怎么做，是我的事。”
“周经理不用提前替我操心。”
“我既然敢开这个条件，自然有把握。”
“您只需要看三个月后的销售数据。”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张纸。
“周经理。”
“这份对赌特批，你敢不敢替我往总部递？”
铺子里安静了足半分钟。
周斌一直盯着叶辰。
片刻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他从夹克内袋里拿出钢笔，在那三行字下面重画了一个圈。
“有胆量。”
“行。”
“这份特批，我替你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