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陆子川站在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袁红素今年大二,刚满二十,一张脸生得清秀,可那双眼睛永远蒙着一层怯意,像只随时准备受惊的兔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却总是一副被他欺负了的模样。
陆子川的记忆往回翻了几页。
袁嘉琴以前没事就喜欢带袁红素来陆家,美其名曰让子川帮她补补课,实则打的什么算盘,他早就看透了。
可袁红素实在算不上聪明。
那些对他而言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的题目,她能对着草稿纸磨上大半天。
即便他耐着性子把原理讲了一遍又一遍,她依旧似懂非懂,点头点地像小鸡啄米,一做题又全还回来了。
更让他不耐的是,她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题目上。
每次他给她讲题,她都愣愣地盯着他看,眼神飘忽,呼吸放得极轻,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别的东西。
笔尖停在纸上,半天不动一下。
笨,不是问题。
但一个人如果心思根本不在事情本身上,那这种“教“就毫无意义。
陆子川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去陪一场心不在焉的独角戏。
后来每次袁嘉琴带着她过来,他都会找理由开溜,去图书馆,去球场,去公司,总之不会留在那个客厅里,和袁红素面对面坐着。
袁红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抗拒。
每次他起身离开,她都会红着眼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但终究没有追上来。
可袁嘉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又或者她感觉到了,只是懒得理会。
她带女儿来陆家的频率反而更高了。
陆子川无奈,高二那年干脆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直接搬了出去。
再往后,也就逢年过节家族聚餐时能见到袁红素。
他态度冷淡,她胆子小,远远看一眼就低头,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打不破的距离。
但袁嘉琴没有就此罢休。
她开始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地提,素素和子川是青梅竹马,以后要互相照应的。
她从不明说,可那层窗户纸薄得跟纸一样。
陆子川听得懂,也清楚她想干什么,把袁红素推到他身边来,最好推到他床上、推到他户口本上。
对于这种算计,陆子川骨子里是反感的。
好在袁红素不像她母亲。她知道他不喜欢,便安分地守着自己的距离,从不主动往前凑。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到他面前来。
“表表、表舅……“
袁红素的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都泛了白。
一张脸涨得通红,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望着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敢站到这里。
陆子川的目光越过她,透过身侧的玻璃窗往外看。
庭院里,沈枳意正陪着卢晓菁散步。
她本就走路不快,为了配合老人的步调更是刻意放慢了节奏,身子微微侧向老太太那边,时不时点头回应着什么。
何文书走在另一侧,三人说说笑笑。
隔着这层玻璃,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但沈枳意脸上那抹柔和的笑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家里人没有给她压力。
眸光收回,他重新看向面前的袁红素,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起伏:“说。“
一个字,惜字如金。
他的心思大半还落在庭院里那个人身上,眼前这个女孩,他连多一秒都不想耽搁。
袁红素被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淡吓得缩了缩脖子,舌尖紧张地舔了一下下唇:“我、我是来恭喜你……找到女朋友的……“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很温柔,性格很好……能让你喜欢,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恭、恭喜你……“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总算把那句话说完了。
可她的眼神却总是不安地往走廊拐角处瞟。
陆子川顺着她的视线淡淡一扫,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心里清楚,袁嘉琴正站在那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袁红素从来不是主动的人。
以她的性子,只要他不开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走到他面前来说一句话。
今天会过来,无非是被她母亲逼的。
一直都是。
陆子川心底没有半点波澜。他不会因此同情她,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主,那在他眼里,只剩懦弱。
“谢谢。“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侧身,准备从她旁边离开。
“等等!表舅!”
袁红素突然急了,一直捏着衣角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往前一扑,竟是想抱住他。
陆子川反应极快,脚下往后一撤,袁红素的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撞上墙壁。
他眉头一皱,抬手一揽,手掌从她腰侧擦过,稳稳地将人带了回来。
袁红素被他扶住,惊魂未定地喘了一口气,脸色煞白。
可随即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他怀前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对、对不起……”
袁红素红着脸,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体却像钉在了原地,舍不得挣脱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她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扭捏得不像话,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陆子川眼里闪过一抹不耐,刚要松开扶着她的手,一抬头,却发现庭院里散步的几人已经回来了。
沈枳意、卢晓菁、何文书正从花园那边走进门厅。
而从这个角度看过来,他的手正搭在袁红素的腰侧,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他主动将袁红素揽入怀中一般。
“呀!子川,你在干什么?”
何文书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开陆子川的手,随即有些心虚地转头看向门边。
沈枳意站在那里。
她一只脚刚迈进来,另一只脚还停在门槛外,像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
陆子川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和袁红素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袁嘉琴终于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欣喜:“哎呀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俩在这儿说悄悄话呢,这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