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干警把三名袭击者分别带进了三个审讯室。
赵永强没有立刻开始审，而是先去了一趟监控室。
无人机操作员正盯着屏幕，画面上是一片山坡和几间民房。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正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山脚跑，步子很快，不时回头张望。
“就是他。逃跑的那名车司机。从弯道那边跑上山，绕到了这个位置。”
操作员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他进村了，在村口那间小卖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往村里走了。”
“继续盯。别跟丢。”
赵永强走出监控室，拿起手机拨了青山镇应急小组的号码。
“我是赵永强。漏网的司机往青山镇方向跑了，现在在双桥村旁边的那个村子，村口有小卖部。穿深色衣服，灰色裤子。你们从镇上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到了之后不要声张，找村干部配合，以“核查外来人员”的名义把他控制住。”
“明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推开一号审讯室的门。
那个壮实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低着头，不说话。
赵永强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姓名？”
没有回答。
“年龄？”
还是没有回答。
赵永强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永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搓着，像是有些焦躁。
“面包车上留了一部手机。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教训一下，别弄出人命。”这条短信是谁发给你的？”
壮实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
“你不说也没关系。面包车上有你的指纹，手机上有你的指纹，路口的监控拍到了你的车。你的身份，我们查得到。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壮实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我叫刘二柱。青山镇的。”
“做什么的？”
“没活干。以前在矿上干过。”
“矿上？哪个矿？”
“东临矿业。三号矿点。”
赵永强把“东临矿业”四个字记下来，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你今天去那个弯道做什么？”
刘二柱没有立刻回答，搓了几下手指才开口：“有人让我去的。”
“谁让你去的？”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
“周海涛。矿上的调度。”
赵永强微微有些惊讶，周海涛之前交代了钱大勇授意他给孙彪打电话的事。
他目前还在羁押，怎么指挥这三人？
“你在说谎！”
“我没说谎，就是周海涛。”
赵永强冷笑一声：“那你说说，周海涛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县纪委有个姓陈的欠收拾，让我们去给他点教训。他说不用弄出大事，就是吓唬吓唬，让他知道厉害。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千。我找了两个人，都是我以前的工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月前。他把我叫到镇上一个小饭馆，给了我钱和那张纸。他说那个姓陈的可能最近会去双桥村，路线基本上就是这样，让我等着。具体哪天动手，他会提前通知我。”
“他怎么通知你？”
“昨天下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一早行动。”
赵永强沉默了片刻，周海涛怎么可能昨天下午给他发信息，被羁押期间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除非那条短信不是周海涛本人发的，而是别人用他的名义发的。
“你手机上那条短信还在吗？”
“在。我没删。”
赵永强让人把刘二柱的手机取过来，手机上确实有一条昨天下午发来的短信，发信人的备注是周海涛。
赵永强猜测，这个号码绝对不是周海涛本人的，而是另有其人。他把这个号码记下来，然后继续问。
“周海涛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上面的人是谁？”
“没有。他只说他也是替人办事。让我们拿了钱就干活，别多问。”
“他有没有提过钱大勇？”
刘二柱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老板”让办的，没说名字。”
“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问题，我还会来继续问你。”
赵永强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他走到走廊里，拨了张洪来的号码。
“张组长，有个情况。刘二柱说，周海涛是半个月前跟他安排的，给了他钱和路线图。昨天下午，周海涛的号码给刘二柱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今天一早行动。但周海涛人还在羁押期间，不可能发短信。”
电话那头，张洪来沉默了一下。
“有人在用周海涛的手机或者是冒用周海涛的名字。”
“对。”
“周海涛的手机现在在谁手里？”
“可能是他的家人，也可能是别人。但那条短信说明，有人拿到了他的手机，并且知道他在外面安排了这件事。这个人在按原计划推进，用周海涛的名义给刘二柱发指令。”
张洪来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海涛安排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跟钱大勇汇报过？”
“刘二柱说周海涛没提钱大勇，只说“老板让办的”。但周海涛是钱大勇的调度，他安排这种事，不可能不跟钱大勇通气。钱大勇可能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一定知道周海涛在外面安排了人。”
“查。查周海涛的手机在哪里，查那个号码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另外，提审周海涛，问他在被控制之前有没有安排过这件事，有没有跟钱大勇商量过。”
“好。我下午就去。”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站在走廊里，把今天的审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二柱的交代坐实了一件事——今天的袭击不是偶然的，是提前策划的。
从鸡血到匿名信到今天的弯道拦截，背后可能是同一拨人。
现在，刘二柱的证词加上面包车里的手机和路线图，这条线已经有了人证和物证。
他拿起手机，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
“陈书记，审出来了。为首的是青山镇的刘二柱，以前在东临矿业干过。他交代是周海涛让他干的，周海涛给了他五千块钱和路线图。”
陈大鹏很快回复：“周海涛已经被控制了，还能安排人动手？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他在被控制之前就安排好了。他可能预感到自己会出事，提前布置了后手。刘二柱只是他安排的人里的一环。不过，这件事确实还有很多疑点，需要进一步调查。”
“好。你们继续审。我这边等消息。”
“收到。”
赵永强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审讯室。
还有两个人要审，还有更多的细节要挖，但只要刘二柱这一条线立住了，背后的始作俑者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