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愣了一下，然后分头往路边的山坡上跑。
那个壮实男人跑得最快，步子迈得很大，踩着灌木丛往上蹿。
赵永强没有追他，而是朝左边山坡上指了指，对身边的一个干警说：
“你和小刘从左边包，我走右边。别开枪，抓活的。”
两个干警应声往左侧山坡插过去。
赵永强从右侧绕上去。
山坡不陡，但灌木丛很密，杂草没过膝盖，跑起来磕磕绊绊的。
那个壮实男人跑出大约五六十米，发现前面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坎，他停下来想往上爬。
赵永强从后面追上来，在他抓住土坎边缘的时候，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从土坎上扯了下来。
男人摔在草丛里，翻了个身想挣扎。
赵永强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手反扭到背后，铐上了手铐。
男人喘着粗气，没有喊，也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埋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左侧山坡上的两个干警把另一个蒙面人堵在了一片灌木丛里。
那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手里的锤子扔在一边。
第三个人跑得最慢，没跑出多远就被从后面赶上来的暗哨二组截住了。
他蹲在路边的玉米地头上，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不用问就自己把口罩摘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三个人全部被控制住。
赵永强把人押下山坡，按在面包车旁边蹲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大鹏的车，后座车窗碎了，玻璃碴子散在地上，但车里的陈大鹏安然无恙。
老孙已经下了车，站在车旁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血口子，是刚才被碎玻璃划的。
“陈书记，你怎么样？”
赵永强走过来问了一句。
“没事。”
陈大鹏推开车门下了车，看了一眼老孙的手。
“老孙手伤了，先处理一下。”
赵永强从越野车上取了一个急救包，让一个干警给老孙包扎。
然后他走到面包车旁边，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三个人。
那个壮实男人蹲在最里面，低着头，不说话。
另外两个人也低着头，谁也不开口。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没有人回答。
赵永强蹲下来，看着那个壮实男人。
那人四十多岁，脸型偏方，颧骨很高，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干活的人。
他的衣服很普通，深灰色的短袖，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口罩被扯掉之后，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盯着脚下的路面。
“不说是吧？行，到了地方慢慢说。”
赵永强站起来，让干警把三个人分别押上车。
他走到面包车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面包车的后座被拆掉了，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毯子和几瓶矿泉水。
驾驶室座位上有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可能是对方慌忙之中忘记锁屏了。
他戴上手套，把手机取出来，屏幕上有一条短信，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
“教训一下，别弄出人命。”
发送人的号码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赵永强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然后截了图，把手机装进证物袋里。
他又在面包车里搜了一遍，在驾驶座的脚垫下面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打印着一段文字，是陈大鹏今天的行车路线——从县城出发，走省道，经岔路口拐入双桥村方向，到村口停留，然后原路返回。
这段路线，跟他们今天的实际行程基本上一致。
赵永强把那张纸也装进证物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张洪来的号码。
“张组长，人控制住了。三个蒙面人，都是本地口音，问话不答。还有一个司机跑了，我让无人机跟上了。”
“司机跑了？”
“对。我们合围的时候，一辆轿车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往山下跑了。我让无人机操作员跟踪他的位置，目前还在追。”
“好。你先把这三个人押回去审。司机那边，让无人机盯着，不要跟丢。我让青山镇的应急小组派人去抓。”
“明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走到陈大鹏旁边。
陈大鹏正站在车旁，看着远处山坡的方向。
“陈书记，你这边先回县城。我留一组人在这里等应急小组，把面包车和黑轿车拖走。”
“好。”
陈大鹏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车。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面包车旁边的那三个人。
那个壮实男人正好抬起头，目光跟陈大鹏碰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片冷漠。
陈大鹏没有多看，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孙的手已经包扎好了，右手缠着一圈白纱布，但还能握方向盘。
他发动引擎，车子绕过面包车，沿着省道往县城方向开去。
赵永强安排了一辆越野车跟在后面护送。
路上，陈大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恢复了，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
何颖发来的：“大鹏，你那边怎么样？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张洪来发来的：“人控制住了就好，你直接回县纪委，不要在外面停留。”
他先给何颖回了一条：“我没事。路上遇到点情况，已经处理了。你别担心。”
然后给张洪来回了两个字：“收到。”
车子驶入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陈大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依然心有余悸。
事发突发，虽然他表现得很镇定，但面对那样的状况，一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面包车横路，黑轿车堵后路，三个蒙面人砸车窗，逼他下车。
如果他们再多几个人，或者动作再快一些，今天的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但他们只有三个人，配合不熟练，犹豫了。
那个壮实男人站在车头前面的时候，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看了一眼后面的黑轿车——他在等指令。
这个细节说明，他们不是专业的，而是临时拼凑的。
有人出钱，有人办事，但办事的人心里没底。
这说明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他，而是警告他。
这跟鸡血事件、匿名信事件的手段是一致的。
对方在一步步试探，一步步施压，但始终没有下死手，这说明他们有顾虑。
车子停在县纪委大院门口。
陈大鹏下了车，跟老孙说了一句“你先回去休息，手别沾水”，然后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大楼。
李伟正好从一楼值班室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陈书记，你的车……”
“出了点状况，车窗被砸了。人没事。”
李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跟着陈大鹏上了楼，进了办公室。
陈大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张组长，我到单位了。今天的袭击，跟之前的鸡血、匿名信，应该是同一拨人。他们的目的是警告，不是杀人。这说明对方不敢把事情闹大。赵永强那边审出结果了告诉我。”
张洪来的回复很快：“好。你休息一下。审讯那边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大鹏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李伟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然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陈书记，要不要我安排人把车修一下？”
“不用。先放着。”
“那……今天的事，要不要跟县委报告？”
陈大鹏想了想：“先不报。等专案组审出结果再说。”
李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提醒了一句。
“陈书记，你小心点。”
“我知道。”
李伟拉上门出去了。
陈大鹏坐在办公室里，端起热水喝了一口，然后给何颖拨了一个电话。
“颖姐，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何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看到你发的消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真的没事。车窗碎了，人好好的。”
“大鹏，你答应过我——”
“我知道。我答应你的，都记着。”
何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早点回来。”
“好。周末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