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陈大鹏拎着公文包下了楼。
老孙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的主路上了,没有停在巷子口。
陈大鹏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老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引擎。
“走省道,绕开青山镇老街。”
陈大鹏说了一句。
“好。”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省道往西北方向开。
陈大鹏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但脑子里在过今天的每一个环节。
他要在双桥村村口露面,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赵永强的人在沿途布控,如果对方派人跟踪,就能当场控制。
如果对方不动,那就要换另一种方式。
他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和一支录音笔。
赵永强昨晚已经把定位和录音设备装在了车上,位置很隐蔽。
他不需要做任何操作,只要正常说话就行。
车子开了大约十几分钟,老孙忽然开口了。
“陈书记,后面有辆车。”
陈大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大约五六十米的位置,没有超车,也没有按喇叭,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跟了多久了?”
“从县城出来就跟着了。我拐上省道的时候,它也跟着拐了。”
陈大鹏沉默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赵永强发了一条消息:“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县城开始跟着我们。省道方向,目前还在后面。”
赵永强的回复很快:“收到。我让一组观察。你继续走,不要停。”
陈大鹏把手机放下,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跟在后面,车速不快不慢,跟他们的距离保持得很稳。
他想起之前连续两天停在他住处巷子口的那辆黑色轿车,没有挂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
如果这辆车跟那辆是同一辆,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他,而且今天跟着他出了城。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陈大鹏注意到那辆黑色轿车忽然减速了。
它慢慢落在后面,距离越拉越远,最后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它没跟了?”
老孙也注意到了。
“嗯。在岔路口之前减速了,可能拐进了别的路。”
陈大鹏拿起手机,又给赵永强发了一条消息:
“黑色轿车在省道中段减速消失了。没有跟到岔路口。”
赵永强的回复:“一组报告,那辆车在省道岔路口往青山镇老街方向拐了。没有跟你们进村道。你继续按计划走,不要停。”
陈大鹏把手机放下。
那辆车拐进了青山镇老街,说明对方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双桥村,但不想在路上动手。
他们可能在村口或者后山那边设了埋伏,等他自己走进去。
这跟赵永强之前分析的完全一致——对方设了圈套,等他去钻。
车子继续往前开。
省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远处能看到青山镇的轮廓,几根烟囱立在镇子的边缘,冒着淡淡的白烟。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陈大鹏看到了那个标志牌——“青山至双河”。
他从岔路口拐了进去,车子驶上那条窄窄的水泥路。
这条路他之前走过,从岔路口到双桥村,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
路不宽,勉强够两辆车并行。
偶尔有几辆农用三轮车从对面开过来,扬起一阵尘土。
陈大鹏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
车子开了大约五六分钟,经过了一片玉米地。
他注意到玉米地边缘的垄沟里,有一个地方不太自然——垄沟太宽了,像是有东西压过。
他仔细看了一眼,但没有让老孙停车。
那是赵永强安排的暗哨二组的位置。
二组的人趴在垄沟里,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几分钟,到了三岔路口。
路口有一个小卖部,旁边有一棵老槐树。
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张塑料桌,几个人坐在那里喝豆浆。
陈大鹏的目光扫了一眼,没有多看。
那是赵永强安排的一组。
车子拐过三岔路口,继续往村口方向开。
路两侧的房子渐渐多了起来,有些院子的门开着,有鸡在门口啄食。
陈大鹏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三分。
再过几分钟就到村口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永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马上到村口。”
赵永强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车子驶入村口,老孙把车停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
陈大鹏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村口很安静,只有几栋房子和一条通向村里的土路。
远处的后山在晨光里显出一片灰绿色的轮廓,半山腰上隐约能看到几处黑乎乎的矿洞口。
他站在车旁边,没有往村里走。
按照计划,他只需要在村口露面,等村支书刘勇出来说几句话就走。
但刘勇还没有出来。
陈大鹏站在车旁边,目光扫过村口的每一个角落——路边的草垛、几户人家的门口、远处土路的方向。
村口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份安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老周上次来的时候,在后山被人拦住了。
如果对方的暗哨一直守在那里,应该已经看到了他的车。
如果看到了,他们应该会有动作。
但现在,村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片刻之后,村支书刘勇从村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脚上是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书记,您来了。”
“刘书记,我过来看看你们村的信访件办理情况。上次老周反映的那几个问题,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勇翻开手里的文件,说了几句关于信访件处理的情况。
陈大鹏听着,目光却始终在扫着周围。
他注意到,在村口右边的一栋房子的窗户后面,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
窗帘拉得很严,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闪了一下。
那是赵永强安排的三组,通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刘勇说了大约两分钟。
陈大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孙,走吧。”
老孙发动引擎,车子调了个头,驶出村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陈大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村口。
刘勇还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
村子里很安静,后山的方向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车驶过三岔路口,经过小卖部,经过那片玉米地,拐上省道,往县城方向开去。
车子开出大约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永强的消息。
“三组报告,你离开村口之后,后山方向下来了一个人。
穿深色短袖,运动鞋,跟老周描述的那个拦他的人特征一致。
他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返回了后山。”
陈大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对方的人动了。
他出现在村口,说明他看到了陈大鹏的车,看到了陈大鹏站在村口,确认了陈大鹏确实来了。
但他没有靠近,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说明他是在确认陈大鹏的行踪,而不是要动手。
他回了一条:“他回去了,说明今天不动手。你们跟不跟?”
赵永强的回复:“二组已经跟上去了。保持距离,不惊动他。看他回后山之后跟谁联系。”
陈大鹏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
今天这一步走对了。
对方的人动了,说明他们确实在盯着双桥村。
只要盯下去,就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和联络人。
从鸡血到匿名信到盯梢到今天的确认,对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