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来挂了陈大鹏的电话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汪书记，有个事需要向你汇报。”
“你说。”
张洪来把匿名信的检验结果、陈大鹏提出的“将计就计”方案，以及自己的顾虑和调整意见，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让陈大鹏去双桥村村口露面，引对方出手？”
“对。他不到矿洞口，只在村口停留很短的时间。赵永强带人在沿途布控，如果对方派人跟踪，就当场控制。如果能抓到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指使的人。”
汪清泉又沉默了一下。
“陈大鹏的安全，你能确保吗？”
“不能百分之百确保。”
张洪来的语气很诚实：
“但比让他一直待在东临县城被动挨打要好。
对方从鸡血到匿名信到盯梢，动作越来越密。
如果我们不动，他们可能会升级手段。
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主动引蛇出洞，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老张，你是专案组组长，你知道这个方案的风险。陈大鹏是县纪委书记，不是一线侦查员。如果他出了事，我没办法向韩书记交代，也没办法向他的家人交代。”
“我知道。”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对方设了圈套，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能抓到把柄。如果一直被动防守，确实不是办法。”
汪清泉在电话那头又想了一会儿。
“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有一个前提——必须确保陈大鹏的安全。布控要严密，不能有丝毫闪失。赵永强负责现场，你亲自盯着。如果出了任何意外，我拿你是问。”
“明白。”
“你今晚就把方案报给我。路线、时间、暗哨位置、应急方案，全部写清楚。我看完再批。”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把赵永强叫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张洪来对面，听完方案后，沉默了几秒。
“陈书记在村口露面，时间多长？”
“控制在五分钟以内。他到了村口，下车跟村支书刘勇说几句话，然后上车离开。不逗留，不进村，不去后山。”
“对方的暗哨会在哪里？”
“我分析过地形。
双桥村在青山镇北边，从省道拐进村道，要经过一个三岔路口。
那个路口有一个小卖部，旁边有一棵老槐树。
如果对方在双桥村附近设了暗哨，最可能的位置就是那个三岔路口。
那里能看到进村的唯一一条路，也能看到村口。”
赵永强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
他在三岔路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暗哨一”。
然后沿着村道往里，在离村口大约两百米的位置画了第二个圈——“暗哨二”。
最后在村口的位置画了第三个圈——“暗哨三”。
“三处暗哨，第一处在三岔路口，负责观察进村的所有车辆和人员。
第二处在村道中段，负责观察有没有人从后山方向下来。
第三处在村口，负责观察陈书记到村口之后，有没有人在附近盯梢。”
“人员怎么安排？”
“分成三组，每组两个人。
今晚就进驻青山镇，明天早上六点前到位。
第一组穿便装，在三岔路口的小卖部门口蹲守，装作买东西的。
第二组在村道中段的一片玉米地里，从那里能看到村道和后山的土路口。
第三组在村口附近的一户人家里，通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通讯怎么保障？”
“三组人各配一部对讲机，用加密频道。
另外，我在青山镇设一个临时指挥点，通过无人机实时观察整个区域的情况。”
“无人机？”
“对。我调了一架小型侦察无人机，明天早上提前升空，在双桥村上空盘旋。
高度控制在两百米以上，肉眼看不见，但能把地面的情况拍清楚。
如果对方有车辆或者人员在村道附近活动，无人机能第一时间发现。”
张洪来想了一下。
“无人机的声音会不会惊动对方？”
“用电动无人机，声音很小。加上明天上午如果有风，地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好。应急方案呢？”
“我在青山镇待命，带一辆车和三个人。
如果陈书记的车在村口遇到突发情况，应急小组三分钟内能赶到。
另外，我在双桥村后山方向也安排了一组人，如果对方从后山下来，我们能前后夹击。”
张洪来点了点头。
他把赵永强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基本可行，但还有一个问题。
“陈书记的车要装定位和录音设备。定位用于实时追踪他的位置，录音用于记录他在村口跟人的对话。如果对方有人接近他，录音能录下对方的声音。”
“对。我明天早上在出发前装好。设备很小，不显眼，陈书记那边不会有什么负担。”
“还有——”
张洪来补充道：
“老孙那边也要交代。如果陈书记在村口遇到突发情况，老孙要第一时间把车开走。车不熄火，车门不锁，随时能走。”
“明白。我今晚会跟老孙单独交代。”
张洪来把方案整理了一份书面材料，当晚报给了汪清泉。
汪清泉看完后，在电话里说了两个字：
“批准。”
……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赵永强带着六个人和无人机操作员，从县城出发，前往青山镇。
天还没亮，路上没有车，他们开得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青山镇。
赵永强把临时指挥点设在镇上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里，二楼靠里的房间。
无人机操作员在楼顶架好了设备，六点半准时升空。
无人机的画面传回指挥点的电脑屏幕上。
双桥村的全貌出现在画面里——村口的几栋房子、村后的土路、远处半山腰上的矿洞位置。
赵永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跟三组暗哨逐一确认位置和状态。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赵永强把对讲机放下，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分。
陈大鹏应该已经出发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
“陈书记，布控已到位。你按计划来就行。村口停留不超过五分钟。如果发现异常，老孙直接开车走。”
陈大鹏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赵永强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无人机的画面。
村口很安静，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啄食。
三岔路口的小卖部门口，一组的人正坐在一张塑料桌旁边喝豆浆，像是早起的村民。
村道中段的玉米地里，二组的人趴在垄沟里，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村口那户人家的窗户半开着，三组的人在窗帘后面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一切都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让赵永强觉得有些不踏实。
对方设了圈套，安排了人守在矿洞口。
如果他们的暗哨足够警惕，应该已经发现了什么。
无人机在天上飞，地面上的人看不到，但如果对方有经验，可能会注意到无人机的影子。
他拿起对讲机，问了一句：
“一组，三岔路口有没有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
“二组，村道中段呢？”
“没有。后山方向没有人下来。”
“三组，村口呢？”
“没有。附近几户人家都正常，没有陌生人。”
赵永强把对讲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八点整，陈大鹏的车应该已经从县城出发了。
从县城到双桥村，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九点之前，陈大鹏会到村口。
赵永强把画面切到村口的摄像头位置，等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