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可他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就这么铩羽而归，以后在社团里脸面也挂不住。
四海沉吟片刻，忽然又笑了，把手里的杯子轻轻放下。
“两位说的都是实在话，是我考虑不周。”
“那我们换个谈法。”
“联盟里的成员，平时谁也不欠谁。真要是哪家遭了难，想请联盟出兵帮忙，可以，那求援的社团，就得拿出一笔相应的援助费来。”
“能出多少钱，联盟就帮你出多少人马。”
“只要钱给得够，就算拉个几百上千号人，也是分分钟的事！”
“说白了，跟请雇佣兵一个道理。”
“这样一来，出兵的不吃亏，求援的也心甘情愿，谁也不用替谁白挡刀。”
“两位觉得，这样的联盟，你们满不满意？”
老马眉毛一挑，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两圈，倒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钱花在刀刃上，公平，而且真到洪兴大军压境那天，他好歹还能花钱搬来救兵，不至于孤零零让人一口吞掉。
“这个法子还算公道，我老马同意了！”
老马笑眯眯地点头，拿起面前的香槟。
绅士胜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不愧是四海兄，脑子转得可真快......既然老马也同意了，行，就按这个来，我们洪乐跟了！”
四海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趁热打铁。
“好，不过还有一件事。”
“光我们三家，声势还是弱了些。”
“我家大路元帅的意思，是把洪英、潮州帮那几家也拉进来。”
“再往下，号码帮那些大大小小的字堆，凡是吃过洪兴的亏、被他们欺压过的，都可以谈。”
“咱们联盟一旦成了气候，半个港岛的社团都在里头，量他洪兴再横，也不敢轻易对谁下手。”
“至于说客嘛......”
四海看向两人，笑吟吟举起酒杯。
“两位在江湖上的人脉比我只多不少，洪英跟潮州帮那边，还得劳烦两位，替我多走动走动。”
绅士胜和老马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好说，这事我们应了！”
虽说答应结盟，他们心里也在盘算，得尽快在联盟里找几个合得来的帮手，免得日后让东星一家蚕食。
三个人坐在一起品着香槟，把出兵数目、援助价码、各家联络的法子，一桩一桩详细谈下去，包厢里的气氛，竟真有了几分同仇敌忾的热络。
转眼，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绅士胜举起杯中酒一口饮尽，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老马也跟着起了身，两人今晚都算遂了大半的愿，脸色比刚进来时和缓不少。
“四海兄，今晚多谢你的香槟。”
“联盟的事就这么定，回头我让太保球跟你们对接。”
绅士胜整了整西装衣领。
四海笑着拱手，把两人送到包厢门口。
“好，那其他社团的事，就有劳两位了！”
“嗯，先走一步。”
绅士胜、老马各自带着人，沿着二楼走廊往楼梯口走，东星看场的兄弟纷纷侧身让路。
一楼大厅里聚了不少东星自己的小弟，跟先前的冷清换了个样子。
绅士胜走在最前头，太保球半步不离地跟在身侧，老马带人落后两步，一群人鱼贯往门口去。
谁也没留意到，玻璃门外那片夜色里，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下一辆没开灯的黑色面包车。
就在绅士胜踏出旋转门、刚走到门外台阶下的那一瞬。
“哒哒哒哒......”
枪声撕裂耳膜，骤然炸响！
面包车侧门“哗啦”拉开，三四个蒙面黑衣人端着冲锋枪，枪口火光连闪，一整梭子弹劈头盖脸，朝台阶上的绅士胜扫了过来。
“大佬！！！”
太保球不愧是绅士胜的头马，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凭着本能一头扑上去，死死拽住绅士胜的胳膊，把人往旋转门里狠狠一掼，自己用后背挡在外头。
门口几个洪乐小弟连枪都没拔出来，胸前便炸开几朵血花，闷哼着栽倒。
“撤进去！快撤进去！！”
“保护大佬！！”
乱成一团的喊杀声里，绅士胜被太保球和几个不要命的兄弟连拖带拽，拼命往门里拉。
可那伙黑衣人显然认准了他，枪口死死咬着他的背影，火光一串接一串。
“噗、噗！”
奔逃之间，绅士胜浑身猛地一震，后背连中两枪，血瞬间浸透深色西装。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眼前一黑，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扑倒在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再没了声息。
“大佬！！！”
太保球目眦欲裂，红着眼扑过去把人翻过来，只见绅士胜双眼紧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胸口那点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生死不知。
门外的老马，下场更惨。
这个瘦小的长义社坐馆刚跟着冲出旋转门，迎面那阵弹雨扫来，身边兄弟四散扑倒，他自己躲避不及，一颗流弹正中头颅。
老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双精光内敛的眯眯眼猛地睁大，随即眼神涣散，瘦小的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仰面倒在门口台阶上，后脑勺的血顺着湿漉漉的台阶，无声无息淌了一地。
“马哥！！！”
长义社几个兄弟疯了一样扑上去，抱着他渐渐冷透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喊。
枪声来得快，去得更快。
面包车打完两梭子弹，车里的人甚至没下车看一眼，轮胎摩擦着湿滑地面发出一声尖啸，一个甩尾窜入夜色，转眼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弹壳、几具尸体，和一夜总会吓破了胆的人。
......
四海刚躺到沙发上想歇会儿，就被小弟暴力推门惊醒。
他脸色剧变，抓起抽屉里的手枪就往外冲，等跌跌撞撞跑下楼梯、冲到一楼大厅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修罗场。
老马仰面倒在台阶上，死不瞑目。
绅士胜浑身是血趴在大厅里，不知死活，门口还躺着几个浑身都是子弹孔的洪乐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