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绅士胜真要敢耍他，今晚大可不必把他约到帝豪来。
“好！”
老马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阿胜你有难处，那我也不勉强。”
“这样吧，不用弄脏你的手。”
“你只要把飞全现在准确的落脚地、身边有多少人手，这两样情报告知我，我自己动手，做掉这个扑街仔，替我家十九报仇。”
“往后别人问起来，你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岂不是更好？”
老马这番话，让绅士胜十分心动。
他心里飞快权衡着。让老马的人去动手，借长义的刀替他把飞全这只炸了毛的疯狗宰了，顺带着还能削一削老鬼飘的脸面......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老马会不会留一手、事后把事捅出去栽到他头上......绅士胜心里冷笑，真到了那一步，飞全反正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又说得清。
况且老马从头到尾就是打着为小弟报仇的旗号追杀飞全，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弟，跟自己这个洪乐坐馆翻脸。
他沉默片刻，最终下定决心，重重点了下头。
“好，我答应你！”
他侧过头，对守在门口的太保球吩咐：
“太保球，把飞全的窝点，还有他今天复出的消息，都讲给马哥听！”
“是，大佬。”
太保球应了一声，上前半步，把今天去抓飞全的经过讲了一遍。
老马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端起茶杯，笑吟吟地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一桩剑拔弩张的谈判，就这么三言两语，“愉快”地落定了。
可笑的是，这包厢里的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误会对方。
绅士胜想的是早点拔掉飞全这颗钉子，免得老鬼飘的人在外头生事，把整个洪乐拖进苦战。
而老马怕的，是之前他跟老鬼飘的那笔交易曝光。
暗地里拿钱买别家小弟的命，这事一旦掀出来，他苦心经营的忠义脸面顷刻间就得崩塌，往后在江湖上走动，光这个污点，就能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所以他今晚非要飞全死，一了百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彼此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东星代龙头四海一手拎着一瓶还在冒凉气的香槟，另一只手端着三只香槟杯，笑呵呵地走了进包厢。
“两位大佬谈得这么投入，连我在外面站了半天都没察觉。”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绅士胜和老马几乎同时放下茶杯，看向门口的眼神瞬间多了一层警惕。
老马带来的几个兄弟，手不动声色地往腰间拢了拢，太保球更是直接往前半步，挡在绅士胜身侧。
四海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走到茶几边，把香槟和杯子放下，手法利落地开了瓶，“啵”的一声轻响，酒香漫了出来。
他给三只杯子都斟上，才抬起头，笑容满面。
“两位别紧张，我今晚就是单纯来请你们喝酒的。”
“洪乐跟长义这一场误会，能在我们东星的陀地坐下来，和和气气谈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四海端起一杯，分别朝两人一敬。
“我四海今天借花献佛，敬两位一杯，庆祝两家和好，往后大家还是好兄弟。”
话说得漂亮，绅士胜却没急着碰杯子，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四海兄，你现在贵为东星代龙头，大忙人一个，今晚亲自跑这一趟，恐怕不只是为了请我们喝这杯香槟吧？”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大伙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别害羞。”
四海瞥了绅士胜一眼，脸上的笑意深了深。
“呵呵呵，胜哥真是快人快语，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
他放下酒杯，在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两位这些日子应该都看出来了，如今这港岛江湖，尤其是油尖旺，以前多繁荣。”
“如今洪兴一家独大，清扫小字头不说，靓坤背后还站着一个林北，钱像花不完一样，手底下的小弟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今日我们还像一盘散沙，只会被洪兴逐个击破！”
“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多说，两位都懂。”
“所以我家大路元帅的意思，是想趁今晚这个机会，三家先结成同盟，同进同退。”
“往后洪兴再敢向哪一家伸手，其他几家就一起出兵，摁住他，不让他起势！”
“这个联盟要是成了，洪兴再想逐个击破，就得先掂量掂量，他能不能一口吞得下咱们三家。”
包厢里静了一瞬。
绅士胜端起茶杯，轻轻拨着茶沫，不紧不慢地开口：
“四海兄，结盟对我们小字头来说，的确是好事。”
“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东星想要什么，我们两家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结盟而已，还干嘛要说得那么市侩？”
四海摇摇头，答得干脆。
“只需要联盟期间，哪家遭了洪兴的袭击，其他社团就出兵替他解围就行。”
“就这么简单？”
一直没吭声的老马忽然冷笑一声，往沙发背上一靠，那双眯眯眼重新睁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四海，你真当我老糊涂了？”
“出兵帮忙这话说得轻巧。”
“那出兵之后呢？战后的损失由谁来承担？”
“一打架，兄弟们的出场费要不要给？开片费要不要给？死伤了人，安家费、医药费，哪样不要钱？打完回来，场子让人抄了、货让人抢了，这损失谁赔？”
“你东星家大业大耗得起，我们长义家底薄，可耗不起。”
“联盟说得好听，到时候洪兴打谁谁倒霉，其他家嘴上喊得响，真要出兵了一个个装聋作哑，我们小字头找谁说理去？”
“老马这话，我同意。”
绅士胜很是赞同，立刻附和。
“联盟可以谈，但总不能让我们两家平白替别人挡刀，所以这件事，得公开公平！”
四海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原本胸有成竹的心思一点点沉下去，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果然出来混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