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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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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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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办事效率极高,到了下午,他就领着个大腹的中年男人进了小院。 这人姓邢,邢台本地人,专门做南北玉料倒腾的生意。 邢老板一进院子,眼皮都没抬,直接走到那堆黑皮矿石前,从包里掏出强光手电、砂纸,还有个巴掌大的便携小水锯,蹲在地上就开始折腾。 水锯通上电,“嗡嗡”地叫。 黑色的石浆顺着破木桌的桌角往下淌,切口里透出的淡淡暗绿色。 说实话,九十年代末做玉石毛料这行,水深得很,广东揭阳那边收这种含铬的碧玉山料,讲究个“看皮断肉”。 料子越大越值钱,但最怕里面有暗裂,一刀切下去,要是里面碎成蜘蛛网,那这石头连做个烟灰缸都不配,只能填坑。 玉商收货,最常用的套路就是“挑刺压价”,一堆货里,他只要找出一两块有毛病的,就会把整批货贬得一文不值,借机把好货也按废料价收走。 邢老板连着切了三块石头的边角,关了水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猫啊,这货不行啊。”邢老板掏出烟点上,指着其中一块切口,“黑皮太厚,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裂多。你看看这道绺子,一直吃进肉里去了。这种料子拿回厂里,出不了大件,只能车珠子,费工又费料。” 他吐了口烟圈,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看在老猫的面子上,整批货,两万块。我全包了,就当交个朋友。” 两万? 马二当时就炸了,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卧槽!你他妈拿我们当傻子呢?两麻袋料子,最大的比脑袋都大,你给两万?你那两根手指头是金子做的?” 邢老板脸色一沉,看了马二一眼,冷笑道:“兄弟,石头不是论斤卖的。神仙难断寸玉,这黑皮底下全是横裂,我拿走也是赌运气。你们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说着他作势要收手电。 马二眼珠子一瞪,刚要上去拎他衣领,把头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碎茶叶。 “马二,坐下。”把头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劲。 马二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邢老板一眼,一屁股坐回马扎上。 把头喝了口茶,连看都没看邢老板,只是偏了偏头:“九峰啊,你看看。” 我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颗从废旧轴承里抠出来的钢珠,走到那堆石头跟前。 邢老板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屑,估计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打杂的毛头小子。 我没搭理他,拿起钢珠,在一块块石头上敲着。 “当、当、当……” 石头这东西,看着死,其实里面的结构是活的,完好的玉料,敲起来声音沉闷但连贯,有一股子往里走的“肉音”。 要是里面有横裂或者空鼓,声音就会发散,带点极轻微的“嚓嚓”声,就像破锣一样。 我敲得很慢,每敲完一块,就把石头分门别类地摆好。 不到十分钟,二十三块料子被我分成了三堆。 我站起身,指着最左边那堆只有三块石头的料子,看着邢老板说:“这三块,声音发散,里面有横裂,而且裂得很深,确实出不了大件。” 邢老板一愣,刚想顺杆爬说“你看我没骗你们吧”,我紧跟着指向中间那堆大料。 “但这五块大料,还有那边十五块小料,声音沉、实、闷。里面肉厚,一条暗裂都没有。”我把钢珠揣回兜里,语气平淡道:“邢老板,你想拿那三块废料,压我们整批货的价,这算盘打得有点太响了。” 邢老板脸色变了,干笑两声:“小兄弟,敲两下就能听出裂?你当你是孙猴子火眼金睛呢?这黑皮料,不切开谁敢打保票?” “不信?”我指了指水锯,“切。” 邢老板咬了咬牙,拿起我挑出来的那块最大的“废料”,按在水锯上,直接从中间一刀切开。 黑色石浆冲走,切面露了出来。 在距离边缘不到半寸的地方,赫然横着一道极深的灰白色裂纹,直接把整块料子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跟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邢老板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电光打在切面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声。 把头放下搪瓷缸子,磕了磕烟袋锅,终于抬眼看向邢老板,慢吞吞地开口:“坏的按坏价,好的按好价。咱们做买卖,账得清。” 邢老板咽了口唾沫,这会儿他知道碰上硬茬子了,再玩虚的连门都出不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重新谈价。 没了那几块废料的掩护,剩下的大料价值根本压不住。 最后,除了把头特意留下的两块最完整的矿石作样,剩下的二十一块料子,以十八万八千元成交。 邢老板去银行提了现金。 十八万八,全是一百元的票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烧水壶在旁边“咕嘟咕嘟”地响,热气直往上窜。 分钱。 把头先从里面数出一万,推到我面前:“这是接下来的跑路费和看货的本钱。” 接着,又数出五千,递给老猫:“找个靠谱的邮局,汇到甘孜马尼干戈,写多吉老人的名字。就说是买牛的钱。” 老猫点了点头,把钱收进包里。 剩下的钱,按规矩分,我们几个一人分了两万多。 马二捏着手里那几沓钱,大拇指来回摩挲着钞票的边缘。 他盯着桌上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从自己那份里抽了二十张一百的,直接拍在老猫面前的那五千块钱上。 “加上这个。”马二偏过头,粗声粗气地说,“别说是我给的。” 白露正低头把钱往包里装,听到这话,抬头看了马二一眼,破天荒地没损他,只是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句:“算你有点良心。” 马二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二爷我什么时候差过事?” 钱分完了,邢老板叫了辆货车,把石头一袋袋往外搬。 临上车前,邢老板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我,看似随口问了一句:“小兄弟,说实话,这种含铬的山料,河北可不产。这成色,是不是从川西那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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