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马二张了张嘴:“那让铁拳背。”
张西武看都没看他:“不背。”
“你这人咋一点团结精神都没有?”
张西武抬手指了指他的伤口:“你先活着。”
马二低头捂了捂胸口,没再争。
郑有德说得对。
墓里取货,不是见什么拿什么,进去时有十斤力气,出来最多剩六斤,像爬坡、钻洞都要耗体力,身上每多一斤东西,遇险时就慢一步。
很多人死在墓里,不是因为墓门关了,而是因为舍不得放下背上的货。
我刚入行时不懂,总觉得能扛走就是本事,后来见过一个陕西土工,进墓时只背一条空麻袋,出来时装了四十多斤铜钱。
盗洞塌了一半,他明明能钻出去,却舍不得解麻袋,最后卡在洞口。
上面的人拉断了两根绳子,只拽出来半截麻袋。
人没出来。
那袋铜钱后来也没人敢分。
我正想着,甬道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东边那种隔着墙的闷声,而是从我们进来的南甬道直接传过来的。
我抬手示意所有人别说话。
马二还保持着捂胸口的姿势,白露立刻关掉靠近壁龛的手电,张西武侧过身,贴到了门洞右边。
第一声以后,甬道安静了几秒。
随后又响了两下。
我闭上眼睛。
鞋底擦过石面的声音很轻,来人知道墓里可能有翻板或者机关,每一步都在试。
前面的人落脚时先用脚尖点地,再把脚掌压实,后面那个人不一样,左脚重,右脚轻,中间还夹着硬物碰墙的动静。
不是一人。
两个人。
他们走得不快,离配殿还有二十多米。
“有人过来了。”我说。
白露马上抓紧了帆布包带。
马二把铁锹提到腰间,低声问:“老朱他们绕回来了?”
张西武听了片刻。
“不是关东会的人。步子不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
张西武判断人,和我判断空腔不是一路,他记的是人的走路习惯。
关东会那几个人进东门时,他就留意过他们的身高、腿长和落脚频率。
军队里追踪,有时候不需要看见人,鞋印的间距、土被踢向哪边,都能看出对方是在正常走路,还是负重急行。
马二压住嗓门:“他妈的,又是谁?”
郑有德只说:“躲起来。看看。”
我们迅速退到南配殿两侧。
壁龛下方有一排凸出的石台,我和白露藏在西南角。
马二蹲到东墙后面,张西武则守住门洞右侧,只要来人跨进配殿,他从后面一伸手就能卡住对方脖子。
郑有德站的位置最靠里。
他没有完全躲起来,而是站在两根石柱投下的暗影中,这样既能看清门口,也能让对方第一眼看不到他。
手电全部熄灭后,配殿里彻底黑了。
我能听到马二的呼吸。
他胸口有伤,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会有一点摩擦声。
白露就在我左边,她身上的帆布包碰到墙,发出极轻的一声。
我摸到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她没挣。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人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在箭孔附近,第二次停在那块不能踩的石板前。
过了片刻,甬道里传来一句很低的话。
“走右边。”
口音偏西北,又掺着一点四川腔。
另一个人问:“你咋知道?”
“地上有印。”
我心里一沉。
我们过来时虽然避开了危险,但不可能不留脚印,来人能顺着我们的鞋印走到这里,说明不是第一次下地。
手电光从门外扫过。
光先照到配殿顶部,又压到地面,来人没有立刻进门,只拿灯检查门槛和左右两边。
后面那人小声说:“有人来过。”
“废话。关东会的人都进三天了。”
“这边不像他们走的。”
“那就闭嘴。”
前面的人跨进门洞。
他身材很瘦,穿一件发白的蓝色棉袄,头上扣着黑线帽,脸颊向里凹,四十多岁。
他右手拿手电,左手握着一根短柄镐,腰上缠了一圈细麻绳。
后面跟着的人更年轻,三十岁上下,个头不高,背着一只化肥袋改成的包,他手里没有长工具,只握着一把木柄尖刀。
两人进门以后,没有急着看壁龛,先看地面,再看出口。
瘦子压低声音:“灯别乱照。”
后面那人嘴上答应,手电却已经扫到东墙的铜壶。
光停住了。
他呼吸立刻变重。
“刘哥,有货。”
瘦子也看见了,他走到最近的壁龛前,伸手摸了摸铜盘边缘,随后用袖子垫着,把铜盘提起来半寸。
我们没有出声。
墓里的东西最能验人。
有些人嘴上说得再漂亮,见到货时第一个动作不会骗人。
先看四周的,心里有同伙,先看器底的,懂行,拿起来就往怀里塞的,既贪又没规矩。
这个姓刘的没有往怀里放,他把铜盘提起,扫了一眼底部,又原样放回去。
后面的人却已经把手伸向铜灯,瘦子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六,忘了怎么说的?”
“我就看看。”
“放下。”
“又没外人。”
瘦子盯着他,没松手。
那个叫老六的脸色不太好看,过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去。
瘦子用袖子擦了擦铜灯上刚留下的指印,他这个动作让我有些意外。
不是怕损伤铜器,是怕留痕迹。
郑有德在暗处听了一阵,开口说道:“散盗。”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个人同时转身。
老六手里的尖刀抬了起来,瘦子则往后退了半步,两束手电在殿里来回扫,始终没找到说话的人。
马二从东墙后面站起身。
“别照了,再照二爷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老六猛地转向马二。
就在这时,张西武从他身后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右腕。
老六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扭到背后,尖刀当啷一声落地。
张西武用膝盖顶住他腿弯。
老六直接跪在了门槛边。
瘦子想抬短镐,我从暗处出来,把伞兵刀抵在了他腰侧。
白露重新打开手电。
配殿一下亮了起来。
瘦子看清我们的人数,脸上那点血色慢慢退了。
他没反抗,只松开短镐,让它落到脚边。
“你……你是独臂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