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
“那咱们为啥不走?”
“正路有人试。”
马二咂了咂嘴:“我懂了,让他们先替咱们挨揍。”
白露瞪他:“你能不能说得好听点?”
“那叫互相帮助。”
南门后的甬道比外面的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离肩膀不到半尺,两侧布满细小圆孔,孔径和小手指差不多,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
我刚走两步,张西武就抬手拦住我,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枝,插进左侧孔洞。
嗖!
一道黑影擦着枯枝飞出去,钉在对面石壁上。
是一支短弩箭。
箭杆已经发黑,箭头却还亮着冷光。
马二肩膀一缩:“草的,这墓里真有机关!”
白露靠近看了看,没敢伸手。
“弩箭发射孔。箭头可能淬过药,也可能只是铁锈和污物,别碰。”
马二道:“这还分啥,反正碰了都不是好事。”
把头盯着地面:“低头,贴墙走。”
我蹲下去,用伞兵刀敲了敲脚下的三块石板。
“第二块不能踩。”我说。
张西武蹲下,用短棍在石板上逐块试探,他听不出地下变化,但看石板接缝、磨损和高低,速度比我快。
我们一前一后,把实心石板标出来。
这条路上的防盗不是专门杀人的,更像逼人走固定位置。
踩错地板,旁边孔洞就会发射弩箭,要是躲箭时乱跑,还会踩中下一块翻板。
老墓里这种连环布置很常见,最怕的不是第一下,而是人受惊以后自己乱动。
以前有个土工在洛阳附近开汉墓,触发一支箭后往旁边跳,结果一连踩塌三块砖,最后被掉下来的石门压断了腿。
后来他逢人就说,墓里机关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吓自己。
我们走到一半,东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跟着是石头滚动的声音。
再然后,有人惨叫了一声。
声音在墙里转了几圈,听不清是哪一个方向传来的。
马二回头:“东门出事了?”
“继续。”郑有德说。
白露停了一下:“他们可能踩到了翻板。”
“嗯。”
“要不要过去看看?”
郑有德看着她:“你想救谁?”
白露咬了下嘴唇,没说话。
马二低声道:“他们要是死人了,咱们是不是少几个对手?”
郑有德看向前方:“人少了,对我们好。”
我手里的刀停在一块石板上。
东侧的惨叫来得太巧了,像是机关触发,也像有人故意喊给我们听。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弄出动静,引我们过去?”
把头看了我一眼。
“有可能。”
“那更不能过去。”
“对。”
南甬道尽头有一道石门。
我们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配殿。
墙上分布着十几个壁龛,龛内摆着铜器,有小铜铃、铜碗、铜灯,还有几件看不出用途的薄片状器物。
器物表面蒙着一层黑色氧化物。
白露打着灯走过去,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外城南配殿。”
马二跟在她后面:“值钱吗?”
白露拿起放大镜,看了一件铜灯的底部。
“值钱。”
白露拿着手电,挨个看过那些壁龛。
南配殿里的东西比我们刚才看到的多,靠东墙的六个壁龛保存得最好,里面放着铜壶、铜盘和铜灯,各有两件。
铜壶肚子扁,壶嘴往上翘,提梁两端铸成兽头,铜盘不大,盘心刻着一圈莲瓣,两盏铜灯的灯座已经被灯油熏黑,边缘粘着一层硬壳。
马二伸手要拿,被白露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别碰。”
“我又不揣走,就看看。”
“你手上全是血。”
马二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绷带渗出一块暗红,右手也沾了血,他在裤腿上擦了两下,又要去摸。
白露直接挡在壁龛前。
“走开。”
“你看你这人,货又不是你家的。”
“也不是你的。”
马二还想贫嘴,郑有德开口道:“手收回来。”
马二赶忙把手背到了身后。
白露用铅笔杆轻轻拨开铜灯旁边的一小块碎木,木头早已发酥,碰一下便掉渣,下面压着一张薄铜片,边缘锤打出连续的小圆点,中间刻着一个很浅的宝瓶纹。
她看了一阵,说道:“明代藏区风格。不是贡嘎多吉本人的东西,是信徒供奉的。”
马二问:“信徒供的也值钱?”
“值钱。两只铜壶不是一批铸的,左边那只早一些,右边那只有清代修补痕迹。说明这间配殿在贡嘎多吉死后,还被人打开过。”
我看向门口。
“寺里的人守墓百年,进来换灯油、添供器,也不奇怪。”
“不是换灯油。”白露把光照向铜灯底部,“灯芯烧完以后没有清理,灯油也凝在里面。如果经常有人进来,这里不会这么脏。更像是在某个时候集中打开过一次,放进新供器,然后又封上了。”
把头问:“什么时候?”
“没法定死。补壶用的是红铜钉,最早不会超过清中期。”
马二咂嘴:“啧啧啧!一盏破灯还有这么多说法。我要是拿出去刷干净,能卖多少?”
“你敢刷,我先把你刷干净。”
这话倒不是吓唬他。
古铜器最忌讳不懂行的人乱洗,有人以为表面越亮越值钱,拿钢丝刷、砂纸甚至盐酸去锈,最后把皮壳和铭文一起磨没了。
尤其这种藏区供器,本身不靠器形取胜,看的就是传世痕迹、烟熏层和使用痕迹。
九十年代末,甘肃、青海一带有人专门收旧寺里的铜器,新手收到东西,回家先用醋泡,再拿鞋刷子使劲蹭,蹭得黄澄澄的,还觉得自己捡了漏。
真正的买家一看就摇头。
老皮没了,来路也断了,明代货能刷成前年的旅游纪念品。
行里把这种人叫“勤快鬼”。
古玩这行有时候很怪,你越勤快,东西死得越快。
郑有德没有走近,只在门边看了一圈。
“先不拿。等回程再说。”
马二一听急了:“把头,外头那么多人,咱们不拿,回头还能剩?”
“现在拿了,你背?”
“我背。”
“你背得动六件铜器,还能过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