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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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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风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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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 “有。” “你咋知道?” 他朝部落西边抬了抬下巴。 那里有一间单独的石屋,门口挂着半块蓝色塑料布。 塑料布上印有化肥厂的名字,屋檐下还吊着一只搪瓷缸。 这种东西不是山里自己长出来的。 既然有人能从外面弄回来现代用品,就一定有人出去过。 第二天上午,我们见到了那个人。 他五十来岁,左脸有一道烧伤,右腿不太利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铁路工装,他先用部落话跟老人说了几句,随后转向我们。 “你们……哪里来?” 汉话很生,至少能听懂。 马二眼睛一亮:“卧槽,总算碰上能喘明白气的了。大叔,你们这是啥地方?咋动不动就拿枪顶人脑袋?” 那人皱眉。 我拦住马二:“我们从德格来,找失散的人。没想闯你们住的地方。” 他听完,看向郑有德。 把头没多说,只道:“我们要去东日沟,找一座旧寺。” 那人脸色当场变了。 他转身就走。 张西武挡住门口。 那人停下。 张西武往旁边让开:“不拦你。” 他当然也没打算拦,只是想看看对方听见“东日沟”为什么慌。 会汉话的人叫木赤。 年轻时跟修路队干过活,在甘孜、炉霍一带待了七八年,后来腿被落石砸伤,才回到山里。 他告诉我们,这群人自称“夏日哇”,不是族名,外面人这么叫,他们便跟着用了。 他们的祖辈替旧寺守山,后来寺没了,兵乱又烧了附近村子,剩下的人搬进这处山坳。 “你们为什么抓人?”我问。 木赤指着银马牌道:“有人拿它,进山。” “谁?” “外面人。六个。” “什么时候?” “雪前。” 我算了一下,应该就是扎西提过的那伙人。 “那些人去哪了?” 木赤摇头:“有的进东日,有的没有回。” “马牌怎么到了你们手里?” “它本来就是我们的。” 原来银马牌过去并非几个村落共同铸造,而是夏日哇与外界换盐、换铁器时使用的信物。 旧时山路难走,进山的人先把马牌挂在领头马脖子上,守山人看到牌子,才允许商队通过,后来有一支运茶队在牛角沟失踪,马牌也跟着不见了。 十几年前,德格一户人家在旧货里发现它,将其当成祈福物保存。 夏日哇的人知道马牌还在,却没人敢去县城明抢。 “那这次是谁送回来的?”白露问。 木赤与老人说了几句。 老人抬手指天,又指东边。 “天送回来。”木赤道。 马二小声嘀咕:“天还会逛德格县城?” 我也不信。 这世上掉钱、掉人、掉石头我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天上往下掉银马牌。 再问,老人不肯说了。 郑有德提出交易。 我们替他们购买盐、白糖、茶砖、针线、电池、火柴和药,他们告诉我们银马牌如何回山,以及东日旧寺在哪儿。 老人听完没马上答应,拿牛骨烟管敲了两下鞋底。 “不急。”郑有德说,“让他想。” 我转头看把头,差点笑出来。 老人这动作跟他喝茶时卖关子一个德行,人活到一定岁数,不管住山里还是住城里,谈价钱都差不多。 当天傍晚,夏日哇答应了。 条件是先见东西。 我、马二和曲扎返回德格采购,郑有德、白露、张西武留下,名义上是留下等消息,实际上也算人质。 临走前,白露把一张纸塞给我,上面列着药品名称和用量。 “消炎药别乱买,过期的不要。冻伤膏多买几盒,再找点碘伏。” “知道。” “你知道个屁。药盒上的日期看仔细,别让人拿旧货骗你。” “还有吗?” 她看了眼我的棉鞋。 “路上别再踩冰窟窿。本小姐可没那么多纱布给你糟蹋。” 马二在一旁挤眉弄眼。 白露转身一脚踢过去。 “看什么看,你也一样。” 我们跟着夏日哇的人走出一条新路,从山坳往南绕,半天便能到三黑石。 原来他们抓人时故意带我们走了远路,防的就是外人记住入口。 到了黑石坡,那人把刀、马和大部分现金还给我,只留下手机,说等我们回来再给。 马二心疼得嘴角直抽。 “九峰,你说他们会不会拿我手机砸核桃?” “你再啰唆,人家拿你脑袋砸。” 曲扎一路把我们带到马尼干戈。 到了公路边,他说不再回山。 “我答应送你找到人,已经找到了。” 我拿出三百块给他。 曲扎这次接了。 他把钱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说:“他们不坏,但东日那边不好。你们找到寺,也不要进地下。” 我问:“你知道什么?” …… 我追问,他却不肯说了。 我和马二搭送木料的卡车回德格,路过错阿乡时遇上修路,车堵了两个多小时,等进县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那天德格街上特别乱。 我们刚到降措旅馆附近,就看见门口围了不少人,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在拉绳子。 马二问卖酥油茶的老板:“出啥事了?” 老板说:“死人了。” “谁死了?” “旅馆老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降措死了。 听说尸体是早晨被人发现的,就倒在羊毛屋后面的窄巷里,后脑有伤,脖子上还勒着一截麻绳,何海东受了伤,人被带去问话,央金和孩子却不见了。 有人说央金杀了丈夫,卷钱跑了。 也有人说何海东与央金合伙下手,后来分赃不均,女人又把何海东黑了。 还有人说降措在外面得罪过货商,是别人上门寻仇。 街边闲话就这样,半天能编出八个版本。 马二看着被封住的后门,低声问我:“你走的时候,他们还在打?” “嗯。” “那十万多块呢?” “他们自己的账。” “你说会不会是何海东……” “不知道。” 很多年后,我在成都北边一个旧货市场又见过何海东,他右耳少了半截,说是央金勒死降措以后,又拿刀划伤他,带钱跑了。 我问他有没有看见央金动手。 他说没看见。 那这话是真是假,就不好讲了。 反正我没再查。 倒不是我心硬,降措、何海东和央金三个人,从挖墓那天起就各自藏着刀,最后谁把刀捅进谁身上,只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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