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是一路哭着跑进了立政殿。
“阿娘!救命啊。父皇要害死孩儿。”
李治扑到长孙无垢的怀里,哭的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长孙无垢被李治的动静吓了一跳,赶忙摸了摸李治的脑袋。
随后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下。
“稚奴,你这是做什么?”
长孙无垢伸手就要去拉李治。
可李治死死抱着长孙无垢的腿,就是不肯起来。
“阿娘,我不当这个晋王了。您去跟父皇说,把我贬为庶民吧。哪怕把我发配去岭南,或者让我出家当和尚敲木鱼去都行。再留在长安城,我迟早被大哥给打死。”
长孙无垢听得一头雾水,心疼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只能耐着性子把李治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按在旁边铺着软垫的锦凳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今日不是去太极殿听政了吗?怎么吓成这副模样?”
李治结结巴巴地把太极殿上发生的事情给母后讲述了一遍。
“阿娘你不知道,大哥当时看我的眼神太瘆人了。他绝对想要打死我。”
长孙无垢安静地听完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二郎还真是敢干......”
长孙无垢实在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丧心病狂的将稚奴给推了上去。
让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孩子去接管吏部考核?
去当全天下那些反对太子的门阀士族的精神领袖?
这不是把稚奴往火坑里推吗?
这不是硬逼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兄弟相残吗?
为什么没有想李泰?
现在李泰在长孙无垢的眼里就是个废物。
不过越是废物长孙无垢越高兴。
长孙无垢拿出丝帕,给李治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稚奴,你先别哭。阿娘问你,你大哥在朝堂上可曾当众打你?”
李治愣了一下,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那你大哥可曾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李治吸了吸鼻子,又摇了摇头。
“既然没打你也没骂你,那你怕什么?”
长孙无垢把弄脏的手帕扔在旁边的水盆里,
“你大哥不仅没骂你,还把皇家书院白白送给你。你觉得他这是要杀你?”
李治分析道:
“阿娘,大哥肯定是在挖坑,想要把孩儿给埋了。”
长孙无垢诧异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傻贪吃,遇到保命的事,脑子转得倒是一点都不慢。
“胡说八道!”
长孙无垢故意板起脸,伸手在李治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大哥是什么人?他要是真想杀你,需要费这么大劲去绕弯子?直接踹门进去砍人就是了。”
长孙无垢双手捧着李治胖乎乎的脸颊,
“稚奴,你给阿娘记住。你大哥气的是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世家门阀,不是你。
你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要你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夺嫡心思,你大哥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汗毛。”
李治半信半疑地看着长孙无垢:
“真的?大哥真不会半夜带人来踹我的门?”
“阿娘拿性命给你担保。”
长孙无垢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那吏部考核和那个要命的书院怎么办?那些官员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刚出锅的大肥肉。他们肯定会天天跑来王府烦我。”
李治苦着脸问道。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
“他们烦你,你就装傻。吏部的折子送来,你就压在桌角不批,权当没看见。
他们要是给你送礼,你就照单全收。至于那个书院,你就当它是个只进不出的收钱钱庄。”
长孙无垢摸着李治的脸,教他在这残酷朝堂上的生存法则。
“只要他们跟你谈国家大事,谈怎么对付你大哥,你就喊头疼,或者直接倒在地上装晕。
总而言之,只要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大哥就不会把你当对手。明白了吗?”
李治愣了几秒,随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装废物?这个他在行啊。
只要不让他去跟大哥硬碰硬,让他天天装孙子都行。
“阿娘,我懂了。”
李治兴奋地从锦凳上蹦了起来,
“收礼不办事,遇事就装死。我这就回府躺着去。”
看着李治跑出立政殿的背影,长孙无垢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消失。
她缓缓转头,看向甘露殿的方向。
“二郎,既然你连亲生儿子的命都可以不顾念,那就别怪臣妾偏心了。这大唐的天下,只能是高明的。”
......
李治出了立政殿,心情豁然开朗,觉得路边跑过去的狗都那么可爱。
他没急着回晋王府,而是带着贴身太监小海子,慢悠悠地溜达到了御花园。
现在出宫肯定会被那些清流官员堵在宫门口强行表忠心。
还不如在御花园里躲躲清闲。
“殿下,咱们还是回府吧。您这衣衫不整的要是让巡查的掌事嬷嬷看见了,又该去皇后娘娘那告状,说奴才伺候不周了。”
小海子跟在后面,苦着脸哀求道。
“怕什么?本王现在可是手握吏部大权的红人。”
李治背着小手,学着父皇平时巡视天下的外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着。
刚走到一处太湖石假山拐角,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李治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了过去。
只见假山后面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最下等淡粉色宫装的少女,正挥舞着一根柳条,对着地上的内务府管事太监猛抽。
“哎哟!才人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胖太监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连声求饶。
那少女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上前一脚踩在胖太监的肚子上。
“饶命?内务府按例拨给本才人的银丝炭,你这狗奴才也敢中饱私囊?天这么冷,你是想在这深宫里冻死本才人吗?”
李治躲在假山后面,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从小见过的女人,要么像阿娘那样端庄威严。
要么像那些宫女嫔妃一样柔声细语。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把一个有品级的管事太监当狗一样抽的女人。
而且,这少女长得真好看。
虽然穿着最普通的粉色宫装,头上连一件像样的珠翠都没有,但她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野性与勃勃生机。
李治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骨子里是个极度懦弱且缺乏安全感的人。
“滚!再让本才人发现你手脚不干净,下次直接打死你。”
少女把手里的柳条丢到太监身上怒喝一声。
那胖太监连忙起身落荒而逃,眨眼间就没影了。
少女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低头整理了一下因为剧烈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裙摆。
她刚一转头,就看到了躲在石头后面的李治。
少女上下打量了李治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打人?”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
李治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鬼使神差地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御花园里私自动刑,你就不怕宗人府和内务府降罪吗?”
李治双手背在身后呵斥道。
少女非但没有被他这番话吓到,反而直接站到了李治面前。
“宗人府降罪?”
少女冷笑一声,
“我若是不打他,我就连命都没了,我还怕什么降罪?”
李治被她身上的凌厉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女看着李治那滑稽的模样,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毛孩子?”
李治大声说道:
“本王是晋王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