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大排档的气氛松了下来。
秦雨欣盯着那张空椅子挠了挠头，坐回来：“走这么快，我还说让她尝尝烤馒头片呢，这家烤馒头片刷了蜂蜜，贼好吃。”
“人家是大忙人，能坐这么久已经很给面子了。”
何晓天叼着根签子，往椅背上一靠，“不过说真的，这比赛也结束了，奖也拿了，咱们接下来干嘛？总不能回去之后天天在酒店躺着吧。”
“躺两天怎么了。”顾烬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云疏晚的椅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得歇够了再回去。”
云疏晚斜了他一眼：“你是怕回去以后就改期末复习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顾烬转头看向沐云汐，语气立刻变得委屈巴巴的，“还是我家汐汐宝宝乖，从来不说我。”
他另一只手揽住正在小口啃玉米串的沐云汐。
沐云汐被这突然伸过来的胳膊吓了一跳，听到夸自己的话，偷偷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脚丫。
安灵雨放下手里的签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想起什么：“对了，这次第一名有奖金，你们知道吗？”
“多少？”何晓天听到“奖金”两个字，噌地坐直了。
“差不多二十万。”
“二十万？！”
秦雨欣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一等奖这么值钱吗？”
“主办方给的大头，扣完税到手差不多这个数。”
安灵雨顿了顿，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本来我想着把钱给大家分了，但刚才何晓天一说接下来干嘛，我突然有个想法——反正离暑假也不到一个月了，考完试咱们用这笔钱出去旅游，怎么样？”
“旅游？！”秦雨欣听见可以出去玩立马来了精神，“我去我去我去！必须去！”
何晓天也来了精神：“行啊，拿了奖出去浪一圈，名正言顺。这个提议比之前那个分钱的提议好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钱了？”
“嘿嘿，我可没这么说，旅游剩下的再分，两不耽误。”
沐云汐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先看云疏晚，又看顾烬，小声问：“你们要去吗？”
顾烬想都没想：“去啊，为什么不去。公费旅游，不去白不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去哪。
秦雨欣第一个发表意见，：“那必须去海边呀！夏天还有比海边更好的地方吗？沙滩、海浪、比基尼——”
“海边有什么意思。”
何晓天立刻唱反调，“晒得跟煤球似的，回来谁认得你？还不如去山里，凉快，空气好，还能钓鱼。”
秦雨欣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那我还说山里有蚊子呢！你钓鱼被蚊子咬一腿包的。”
“那我可以带驱蚊水啊。”
“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可以带防晒呢。”
陈硕趁着两人中场休息的间隙，发表自己的见解：“我看现在网上不是特别流行去古镇吗，那些江南古镇，小桥流水什么的，拍照也好看。”
张紫玉点点头，“我也觉得古镇不错，安安静静的。”
“你俩当然想去了。”
秦雨欣转向他们，“古镇适合谈恋爱，逛小巷子、坐乌篷船，拉个手都没人看见。我跟谁去？跟他吗？”
她指了指何晓天。
何晓天往后一躲：“你别指我，我跟你去古镇能干嘛，在小桥上钓鱼吗。”
“你看，我就说他没救了。”秦雨欣两手一摊。
顾烬靠在椅子上，听着一群人吵来吵去，笑得不行。
云疏晚偏过头看他：“你笑什么，你自己想去哪？”
“我都行。”顾烬耸耸肩，“只要跟你俩一起，去哪都一样。”
这话说得云疏晚很是受用，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害羞的象征性伸手拧了一下顾烬的胳膊：“你能不能正经点，每次问你正事都这样。”
“我还不正经啊？我说的是真心话。”顾烬揉着胳膊，转头找沐云汐评理，“汐汐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沐云汐抿着嘴笑，把手里的土豆片递到他嘴边：“你就别惹晚晚生气啦，吃东西。”
顾烬看在沐云汐的面子上没再跟云疏晚计较，张嘴咬了一口。
土豆片刚从烤炉上拿下来，烫得他嘶嘶吸气，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烫烫烫——”
“活该。”云疏晚递了杯凉水过去。
安灵雨拍了拍桌子，把还在吵的几个人压下去：
“行了行了，地方回去再定。离暑假还有一个月呢，每个人回去做做功课，查几个地方，下次开会的时候拿出来比。今天先把这顿吃完，明天在帝都再逛一天，后天打道回府。”
“收到！”
秦雨欣第一个响应，然后筷子又伸向了最后一串。
何晓天的筷子几乎同时到达，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在空气中擦出了火花。
第二天，几个人在帝都又逛了大半天。
顾烬本来计划带云疏晚和沐云汐去逛几个有名的景点，结果刚出酒店门口没走多远就被几个学生认出来了。
“请问……你是YX吗？”
“卧槽真的是他！”
顾烬还没反应过来，短短几分钟又围上来好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他一看架势不对，一手拉住云疏晚，一手拉住沐云汐，扭头就走。三个人在附近的胡同里左拐右拐绕了好几条巷子，才把后面的人甩掉。
云疏晚扶着墙喘气，头发都有点乱了：“顾烬同学，你现在可以啊，出门都得躲着走了。”
顾烬也喘，弯着腰撑在膝盖上：“没办法，名气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烦恼你个大头鬼。”
云疏晚拍了他一下，从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出门前我就让你戴帽子遮一遮，你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
顾烬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嘿嘿笑了两声。
三个人不敢再去人多的地方，就在胡同里随便转了转，最后找了家没什么人的小咖啡馆躲了一下午。
顾烬坐在靠窗的位置，云疏晚和沐云汐一左一右。
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洒在桌子上，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云疏晚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沐云汐趴在桌上看一本刚从路边书店随手买的绘本，
翻页的时候会小声念出一两句喜欢的句子。
顾烬左边闻闻云疏晚头发上的桃子味，右边看看沐云汐软乎乎的侧脸，觉得这一下午比逛任何景点都值。
“喂，你们两个。”
“嗯？”两个女生同时抬头。
顾烬笑了笑：“没什么，骚扰你俩一下。”
云疏晚白了他一眼，把脑袋重重的靠回去。
五月二十七号，返程。
安灵雨还是租了那辆商务车，八个人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大家兴奋得不行，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回去就安静多了，一个比一个睡得沉。
何晓天陈硕张紫玉坐在最后一排，头靠头睡得跟两只考拉似的，陈硕还打起了呼噜，何晓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把脸转向另一边。
张紫玉靠在窗边，戴着一只耳机闭目养神，另一只耳机塞在陈硕耳朵里。
秦雨欣坐在副驾，跟安灵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自己也没声了，歪着头睡着了。
中间一排是顾烬三个，云疏晚靠窗，头歪在玻璃上，睡得很沉。
沐云汐坐在中间，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崽。
顾烬坐在最外面，轻轻把云疏晚的脑袋扳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又伸手把沐云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两个女生都没醒，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来，一个枕着肩膀，一个贴着胸口。
车开进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安灵雨先把秦雨欣、何晓天他们送回学校，然后拐到顾烬家小区门口。
三个人拖着行李下车，站在路边冲车里挥手。
安灵雨摇下车窗说了句“回头发群里，把旅游方案准备好”，一脚油门走了。
“先去接小橘？”沐云汐问。
“不然呢，再不接回来，我妈该把它当亲闺女养了。”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刘素芬，看见三个人，眼睛一亮，目光在顾烬身上多停了两秒，表情微妙。
“妈，小橘呢？”
“在沙发上睡呢。”
三个人换鞋进屋，顾小橘果然团在沙发正中央，四仰八叉的，肚子一鼓一鼓，几天不见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沐云汐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翻过身把肚皮亮出来。
沐云汐伸手揉了揉，它就开始打呼噜。云疏晚也凑过去挠它的下巴，小橘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顾烬站在旁边也想上手，但两个女生把猫围得严严实实，他伸了半天手硬是没找到下手的角度。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一进门眼里就只有猫。”
“不然看你？”云疏晚头也不抬，“你有猫可爱吗？”
“……行。”
顾烬把手缩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刘素芬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招呼两个女生吃。
她在顾烬旁边坐下，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儿子，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那个YX……真是你啊？”
顾烬刚塞进嘴里的草莓差点噎住，灌了口水才缓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昨天刷短视频刷到的。”
刘素芬上下打量着他，“说什么微电影现场曝光身份，什么神秘音乐人YX竟是在校大学生，我跟你爸看了一晚上评论，越看照片越像你。”
顾烬挠挠头：“……是我。”
刘素芬沉默了两秒，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来了一下。
“你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说？！”
“妈！疼疼疼——”顾烬捂着胳膊往沙发角落里缩，“我这不是想等稳定了再说嘛！”
“稳定？你都上新闻了还稳定？”
刘素芬又气又笑，“你爸昨天晚上激动得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跟我说，咱儿子什么时候偷偷学的音乐，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是平时写写歌，也没多大点事。”顾烬揉着胳膊嘟囔。
“还没多大点事？今天早上楼下张阿姨都来问了，说网上那个YX是不是咱们家顾烬，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说着，顾松天开门回来了。手里拎着几袋子菜，一进门看见顾烬坐在沙发上，眼睛噌地亮了。
“儿子！回来了！”
顾松天把菜往厨房一搁，大步走过来，在顾烬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小子，行啊你。”
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骄傲，嘴上还硬端着，“我就说我儿子从小聪明，干什么都差不了。”
刘素芬当场拆台：“昨天晚上是谁翻来覆去睡不着，在那嘀咕会不会是重名？”
顾松天咳了一声，正色道：“那叫谨慎，谨慎是好事。”
晚饭就在顾烬家吃的。
顾松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酸辣土豆丝、番茄蛋汤，全是顾烬他们爱吃的。
两个女生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连声说谢谢阿姨。
顾烬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白米饭，又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妈，我呢？”
“你自己没长手？”
“……当我没问。”
吃完饭，三个人准备回出租屋。
刘素芬把顾小橘装进猫包，递给沐云汐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隔着网眼摸了摸猫头：
“小橘这几天可乖了，就是吃得太少了，你们回去注意多喂点，别让它太瘦。”
走到门口，刘素芬忽然拉住顾烬，压低声音：
“儿子，你现在也算半个名人了，回学校可得注意点。别跟以前似的大大咧咧的，万一被人拍了发网上怎么办？”
顾烬笑了笑：“没事妈，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你爸今天刷手机，说你们学校论坛都炸了，全是等你的帖子。”
云疏晚在旁边听见了，回头说了句：“阿姨您放心，有我呢。”
刘素芬看了看云疏晚，又看了看她旁边抱着猫包的沐云汐，瞬间就放心了。
“有晚晚和汐汐在，阿姨就不操心了。”
“……妈，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刘素芬没理他。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沐云汐抱着猫包，里面的小橘偶尔喵一声，大概是在适应外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