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受完记者的采访后，微电影的决赛终于落幕。
记者们收拾设备撤了，会展中心的人潮渐渐散了。
安灵雨抱着奖杯站在大厅门口，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兴奋里缓过来。
顾烬站在她旁边，脖子上挂着沐云汐给他套上的花环，也不知道沐云汐从哪弄来的，大概是什么粉丝塞的。
一群人闹了好一阵才消停，开始七嘴八舌商量晚上去哪庆祝。
“要不就去咱们这两天经常去的老地方。”安灵雨举着奖杯。
“又是大排档？安姐你拿了冠军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地方？”何晓天叼着根棒棒糖。
“你请客我就不一样了。”
何晓天把棒棒糖塞回嘴里：“那还是大排档吧，一样的就一样的，挺好的。”
一群人哄笑着往外走，秦雨欣跟着笑了半天，余光却扫到了角落里孤单落寞的于思琪。
于思琪正在收拾离开的东西，她周围座位全空了。
他们虽然获得第二名也很厉害，但是她是代表公司参加的，并没有像安灵雨他们这样关系这么好。
她团队那些——摄影、灯光、场务、演员等基本在结果公布完就散了。
“于导辛苦”“于姐下次合作”，客客气气打完招呼，各走各的。
大部分都是公司派的，比赛结束赶着回去报到。
大家都是临时组的，跟于思琪本来就没什么私交。
于思琪刚把把评分表折好塞进包里，手机屏幕亮了，公司群里弹了条消息。
并什么祝贺，是通知明天下午回公司开会。
她看了一眼，锁屏。
不远处安灵雨他们还在闹，顾烬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安灵雨举着奖杯走在最前面。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一群人笑得很开心。
于思琪看着那边欢快的画面，仿佛受到感染嘴角也跟着动了动，又很快落下。
没有人注意到她还站在那里，或者说，没有人觉得需要特意去注意她。
第二名其实也很厉害了，但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代表公司参赛，公司拿到了想要的曝光和名次，任务完成，大家各回各位。
没有人觉得需要庆祝，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和她一起庆祝。
于思琪这三个字，在舞台上是被万人注视的名字，下了舞台，却连一个可以一起吃顿饭的人都找不到。
她忽然想起刚出道的时候，有人问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的回答是自己的身边能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那人说等你红了，身边全是朋友，每天都会很热闹。
后来她确实红了，可身边却并没有知心朋友。
那些围着她转的人，散场之后都有自己真正要奔赴的局。
于思琪垂下眼，拿起包站起来，转身往侧门走。
秦雨欣看着于思琪一个人拎着包往侧门走的背影。
背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空荡荡的。
她跟于思琪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从被进公司到现在也就这么一阵子。
于思琪嘴毒，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怼起人来不留情面，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气得够呛。
但后来她慢慢发现，于思琪的刻薄下面藏着的东西，并不是恶意。
她会在你被人刁难的时候，用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方式把话题岔开。
她只是不会表达，或者说，她没有学会怎样用柔软的方式表达善意。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因为她的善意没有被温柔地接住过。
嘴毒，心却是热的。
“雨欣？走啦！”
安灵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和顾烬他们走到了门口，回头朝秦雨欣招手，“快点快点，一会去晚了没位子！”
秦雨欣回过神，冲那边喊回去：“你们先去！我等会儿过去！”
安灵雨没多想，挥挥手带着大部队走了。
秦雨欣转身往侧门跑了几步，于思琪刚走到旋转门前。
“于姐！”
于思琪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是秦雨欣，脸上那点一闪而过的落寞瞬间切回冷淡模式：
“你来干嘛？你们不是庆功去了？不会是安灵雨让你过来嘲笑我的？”
秦雨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来了，熟悉的于氏开场白。
“于姐你说啥呢，安学姐他们先过去了，我专门留下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
“叫你一起吃饭啊。”
于思琪看她一眼，推门往外走：“不去。”
“为什么？”
“她的庆功宴，我去干嘛，我又不是她团队的。”
于思琪走出旋转门，五月末的晚风带着一股潮热扑面而来。
秦雨欣小跑着跟上去，倒着走在前面，面对着于思琪：
“谁说只有团队成员才能去？再说了庆功宴也有我一份，而且你是我老板，我邀请你去，天经地义。”
“你邀请我我就得去？”
“老板不应该给员工面子吗？”
“秦雨欣你这些歪理都是从哪学的。”
“自学成才，而且于姐，你自己说，你回酒店干嘛？点外卖？酒店的沙拉又贵又难吃，上次你点那个凯撒沙拉，不是还发朋友圈说菜叶子都蔫了吗？你与其回去一个人啃菜叶子，不如跟我们吃烧烤。这家大排档的羊肉串一绝。”
“再说了，于姐你的微电影除了网络投票低一点，其他的分数不是都比安学姐的高吗？安学姐只不过是占了YX的光，你去了往那儿一坐，什么都不用说，她肯定心虚。”
于思琪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你让我去庆功宴，就是为了让我去气安灵雨？”
“不是，我是让你去指导她。”
秦雨欣一脸真诚，“你不去指点，我们怎么进步？我们不进步，下次你再赢，人家会说于导胜之不武。”
“秦雨欣，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特别能编。”
“我这不是编，我这是从不同角度论证一件正确的事。”
于思琪盯着她看了两秒，秦雨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歪理，但歪得还特别理直气壮，歪得让人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更重要的是，秦雨欣倒着走路的样子有点蠢，差点踩到一块松动的砖，踉跄了一下。
“你好好走路。”于思琪伸手拽了她一把。
“那你跟我去吃饭。”
于思琪松开手，没说话。
秦雨欣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绕到于思琪身后，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推着她往前走。
“走吧走吧走吧——就一顿饭，吃完就走，我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秦雨欣你别推我！”
“那你走快点。”
“你这是在绑架老板。”
“绑架老板是员工的基本素养。”
于思琪被她推着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叹了口气
：“行了别推了，我先说清楚，我可不是去参加安灵雨的庆功宴。我是你老板，今晚陪艺人出席活动是工作范畴。”
“是是是，工作范畴。”秦雨欣松了手，绕回她旁边，一把挽住她胳膊。
于思琪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多出来的一只手：“松手。”
“不松。”
“秦雨欣。”
“于姐你看前面那家便利店还开着，我请你吃巧克力。”
“你当我三岁小孩？我不喜欢吃糖。”
“骗谁呢，你办公室抽屉里那盒巧克力谁吃的？我上次亲眼看见的，那个铁盒子都见底了。”
于思琪无法反驳。
“于姐，你说你这么爱吃糖的，嘴怎么一点都不甜。”
“闭嘴。”
秦雨欣乖乖闭嘴，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十米。
秦雨欣又开口了：“于姐。”
“又怎么了。”
“你要是多笑笑，肯定比现在更漂亮。”
“秦雨欣你再啰嗦我就打车回酒店。”
“我不啰嗦了。”
安静了两秒。
“于姐你真的不吃糖吗？那个巧克力外衣特别脆，我上次——”
“秦雨欣我就回去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
过了两秒。
“……什么口味的。”
秦雨欣差点没绷住。
大排档门口。
因为来得晚，店里没位子了，老板在外面又支了张桌子。
顾烬和何晓天把两张桌子拼成一张，陈硕去找老板多要了几把塑料凳子。
安灵雨坐在最前面，顾烬坐左边，云疏晚挨着顾烬，沐云汐挨着云疏晚。
何晓天坐对面，陈硕和张紫玉挤在角落。
老板端着烧烤从后厨出来，铁盘边沿还在滋滋冒油。
“秦雨欣到底干嘛去了？”
安灵雨看了眼手机，“她刚才说等会儿过来，这都多久了。”
“你管她干嘛，肯定上厕所去了。”顾烬剥了颗花生扔嘴里。
“上厕所上十分钟？何晓天你给她发条消息，问她到哪了。”
何晓天刚要掏手机，沐云汐忽然抬手指了指街角：“来了来了——咦，后面还跟了一个。”
秦雨欣出现在门口，脸上还带着一种“我刚干了一件大事”的笑，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是于思琪。
于思琪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吃了一半。
安灵雨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来了？”
于思琪在离桌子还有两步的地方站住了。
她先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后目光落在安灵雨身上，脸上的表情用“不情愿”三个字都不够形容。
“我正好路过，秦雨欣非拉着我来，说我不来就是不重视她。我想了想，她毕竟是我公司的艺人，第一次比赛就有这个成绩，老板出面请顿饭也应该。至于你们的庆功宴，我就是凑巧坐同一张桌子。”
“哦。”
安灵雨把筷子放下，“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于思琪在秦雨欣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她环顾了一圈环境，皱了皱眉头。
安灵雨乐了：“于老师是不是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
“要你管！”
烧烤端上来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满满的三大盘。
何晓天和秦雨欣的筷子同时伸向一串鸡翅，秦雨欣手速快了一线，何晓天夹了个空。
“你每次都这样。”
“你每次都慢。”
于思琪看着这俩人，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顾烬隔着几个人冲她举了举杯子。
“于老师，地下停车场的事还没正式谢你。那天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是苏茉的绯闻男友了。”
于思琪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语气随意：“不用放心上，圈里这种烂事多了去了，举手之劳。”
顾烬举起双手做了个抱拳的动作：“以后有机会多教我几招。”
“教你？”于思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家那两位同意吗？”
云疏晚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不同意。”
顾烬刚酝酿出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立马抱着云疏晚的胳膊撒娇，“哎呀～你能不能让我威风一回吗～”
“不可以！”
“就一回。”
“半回都不行。”
饭吃到一半，于思琪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安灵雨。
桌上安静了一瞬，安灵雨剥花生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剥：“什么怎么办。”
“前两天王勇不是亲自来帝都找你让你回去，你不回，他不是要雪藏吗？”
“他爱雪藏就雪藏，八年不拍戏又饿不死我。”
安灵雨把花生壳扔进碟子里，“大不了去天桥底下摆摊。”
“你卖什么？”顾烬抬头。
“卖唱。”
“那摊位费可能赚不回来。”
“滚。”
于思琪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语气像随口一提：“我认识几个律师，专做娱乐合同纠纷的。在这一块打过不少官司，胜率挺高。你要跟公司解约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于思琪立刻补了一句，“你别多想，你们公司跟我公司是竞争对手，你被雪藏了对他们有好处，你能解约跳出来反而给他们添堵。我这是帮自己公司，跟你没关系。”
安灵雨笑了笑，没点破，只是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于思琪的啤酒杯：
“好意心领了，律师暂时不用，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他们越想看我低头，我越要站直了走出去，大不了就多耗几年。”
于思琪盯着她看了两秒，端起杯子碰回去：“随你，律师的微信我留着，什么时候想要了说一声。”
“行。”
顾烬在旁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云疏晚就把一块烤茄子塞进他嘴里。
“唔——”
“你刚才想说什么？”云疏晚问。
顾烬嚼着茄子，含含糊糊地摇头：“没什么，我说茄子烤得好吃。”
快散场的时候，于思琪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旁边接了大概一分钟。
回来后拿起包，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公司电话，有个临时会议要线上接入。我先走了。”
秦雨欣抬头：“这么急？还有一半没吃完呢。”
“你把我的那份也吃了吧。”
于思琪拍了拍她肩膀，转身的时候目光在安灵雨身上停了半秒，“奖杯放稳了，别被风吹倒了。”
安灵雨举起奖杯朝她晃了晃：“放心，摔不了。”
于思琪没回头，抬手随便挥了一下，算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