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型之物形似水獭,直立于湖底淤泥之中,周身绿色鳞片,却有着一头蓬头红发,一双如地狱红石的眼睛,透着杀机。四肢利爪三趾分开,欲作随时出击之势。
是水鬼!
而它四周的湖底则堆满了沉石,每一颗石上皆系着黑色盒子。
很多!
流觞顾不上思考,自鞋筒内拔出匕首快速割着其中一根绳子。
而此时,那湖面上传来一个个“扑通——”声。
看来攀仙楼的人已经追入湖内。
流觞加快速度割断了第一根绳子,随即又快速去割第二根。
樗骅在呼叫,看来他还没死,而是被攀仙楼的人抓了。
眼看第二根绳子也要割断了,流觞立刻正准备去割第三根时,却感觉到身后湖水涌动。她立刻警觉得转过头,却发现两名小二正朝她游来。她只得放弃第三根绳子,情急之下抱起两个黑色盒子朝另一侧的湖面游去。怎奈,她水性再好,这盒子沉,坠得她不得使劲全力。不料,那两名小二动作娴熟,很快就游到她身后,拿起菜刀就砍向她。她赶紧躲避,怀中盒子掉落一个,她伸手去抢,左胳膊却被另一名小二挥刀砍中。
鲜血像流水般涌出,很疼!她却只能忍着,紧紧地扯住那个掉落的黑色盒子,挥动右手匕首,凶狠地扎到面前的小二,直接扎进其腹中,又抬起右腿用力踹向另一名小二,随即志身快速朝湖面游去。
血还在继续流,随湖血波动,而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但她却不能停下,因为停下便是死,而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要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任务!必须要找到那些人!
她终于爬上了湖面,借着那依稀可见的目光,她看到前面有一条路,她死死地抱着两个黑色盒子踉跄地向前走着,仿佛那条路要走很远。而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血似乎已经流光,她只感觉浑身发软,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她竭尽全力地在呼吸,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可是她的身体却仿佛脱离了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唯一的感觉就是血在流。突然她感觉浑身不自觉地痉挛起来。
狂癫之症仿在此时发作。
她努力想停下,身子却由不得自己,只感觉舌上一痛。
很红,很快……意识越来越远……
直到——
那声入夜的沉叫将她远离的意识突然召了回来,她微微扬起眼望向前方。
那只雪白的鹰在低旋、嘶叫,唬人威摄,但是流觞看到她却放心了,这一刻,她终于闭上了双眼,因为她知道有流星的地方,就有章支离。
那辆马车驶来的时候,流星便轻落于轿厢之顶,一副傲视群雄地模样瞅着晕倒在地的流觞,那犀利的目光中毫无情感,由于他的主人。
随着那道车厢门缓缓开启,便看到了那冷漠如墨般的目光,而那张郎艳独绝的脸庞却蒙着一怨雾,蔑视地看着地上的她。
流觞的身子已经被血浸湿,与那衣上的湖水汇成一体殷散而开,看起来是那样的绝滟凄冷。
此时,章支离心中却有一丝痛快之色。或许她死了,他才会更高兴。
章支离终于迈下了马车,缓慢地走到流觞的身前,无情地用那脚踢踢她。
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章支离嘴角上翘,冷嘲一讽,蹲身去取那两个盒子。
她在昏迷中却依然不放。
章支离突然一用力,自她手中抢下那两个盒子。而她则被他的余力伤到,身子瘫软向另一侧,那嘴角的血便瞬间喷出。
她很虚,虚到随时可以丧命。
而他看到如此的她,心中却一阵快意。
可惜,快意稍纵便逝。
她,还不能死。起码,现在她还得活着。
暖暖的、软软的,惠风和畅,有种宁体便人、舒舒坦坦的感觉,仿若枕于匡床蒻席之间,让人酣然入睡。流觞伸伸自己的胳膊,自繇自在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睁开一只眼睛。
石头屋顶,回家?
她又眼开另一只眼睛,确认回家了。
就知道章支离还舍不得让她死,只不过为什么会感觉被子变得这么舒服了?
她摸了摸身下,好软,是锦锻,摸着里面应该装着羽毛,再摸摸下面,有些丝扎,像是棕棚所制之垫子,再摸下去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勾子,很尖锐,似乎还有温度……
不太对劲。流觞慢慢地侧过脸,立刻就对上了流星那张臭脸。
原来,她摸的是流星的爪子,而对面那张塌上依然端坐着秉烛看物的章支离。
她悄悄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微扬起身打量着自己身下的床。
椭圆形,四周一圈棕栏镶边,中间下凹,铺着一层银锻的软垫,看起来活像一个……巨大的猫窝。
“额外赏你的!”章支离就三个字,但每个字都透着无情淡漠,只是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痛恨。
舒服!可是她要的是他要答应她一件事。
“只要不是让本官作奸犯科,你可提出你的要求。”
看来他记得,但她还没想好让他做什么,所以她再次瘫躺在那“猫窝”里,既然赏她了,那么现在她要再睡个春秋大觉!然而她眼睛未闭,就听到了流星的叫声。就在她耳边,震得脑壳嗡嗡的。她本能地捂住耳朵,不悦地看着它。
它嘴里叼着一块蜂糖糕。
好香。
流觞瞟了一眼章支离,他还在端详着手中之物,根本没在意他们一人一鸟。
所以,流觞毫不客气地抢了流星口中的蜂糖糕,直接塞到了嘴里,以最快的速度吃着。
流星立刻鸣叫,翅膀飞速煽动,显得异常激动。
流觞笑了,她就喜欢看流星抓狂的样子。
“她吃了,你也不用这么高兴。”
章支离这句话中什么意思?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流觞想动,却突然感觉自己大脑有些晕眩,她试着想要伸手抓住窝栏,却发现手伸出什么也抓不住,而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慢慢地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有些混乱,然而思绪还未理清之际,周围的景色突然变成了一艘空灵无人的大船,看上去雕栏玉砌、瑰丽绝伦。
流觞呆住了,整个人像木鸡一样站在原地。这个地方她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但现在它为什么会出现。
“那边有人在放海灯!”
“今晚的月色好浓……”
“海风好舒服……”
“我们去吃点东西……”
“孩子又晕船了……”
“这里风太大,还是回舱里吧……”
那些人一个个很突然地出现在流觞身边,一个、两个……一转眼的工夫,刚才还冷清无人的船上就出现了无数的人,他们或互相攀谈、或一起赏月、或食之美食。在这夜深孤寂的大海上,显得异常温暖。
流觞没动,唯有震惊,她不该在这儿,也不可能在这儿里,可是她在。
那个怪异的听不出任何曲调的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引发了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四处张望,却未找到哨声所在的方向。
流觞的身子却在哨声响起的时候颤动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海面。
那抹幽蓝的暮色之下,宁静深邃的海浪在凛风中暗涌,而海面上隐约出现了一抹亮火。
大船上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方向议论纷纷,唯有流觞依然没有动,只是眼中射出一道凉冷的杀气。
亮火渐近,逐渐看清那中一艘乌篷小船,船头立着一根黑色竹竿,那亮光正是来自于杆上垂挂的灯笼中,只是那灯笼形状有些奇特,看起来很像是……骷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