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很自信,因为她水性很好,下个河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最讨厌的就是跟踪,那可需要夙兴夜寐、沐雨栉风,是个辛苦活儿。她不要,所以就要找个替身鬼。这个人……
之南不合作,流觞也威胁不到他。但是,有个人不合作,流觞可以威胁他,所以午时食餐之时,她便坐在了那个人面前,不管不顾地吃着他点的上等好食,饮着他点的上等好酒,毫不生分。
樗骅现在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流觞,他自小到大见过无数的女人,但从未见过此等粗鄙且……不要脸的女人。
“流娘子,如你想与本……”樗骅瞟一眼四周那醉生梦死的客人,赶紧压低声音,一脸骄傲地继续说道:“如你想跟本官共进午餐,可先与我知会一声,你可知这突然出现,很是不礼貌。你身为女人,应知这世间礼义廉耻,他人之食,不可随便取之,他人之物,不可随便拿之。若要取之拿之,须与他人问过,得到允许方能食之……”
就在樗骅说这些话的时候,流觞已经吃了五个汤包、三个樱桃煎、两个蜜糕,现在嘴里还塞着一块糖塠。
樗骅简直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不自觉的又得多叨唠几句,“流娘子,身为女人吃便要有吃相,你这样大口嚼食,实为不雅……况且礼记上曾经说过“共食不饱”、“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歌、毋口它食、毋啮骨、毋反鱼肉、毋固获、毋扬饭”......”
流觞拿起酒罐直接对着罐嘴仰头便是一大口。
“流娘子,这饮酒要知其道,首为分,便是酒应与人分享,次为品,便是这酒水应小小酌细尝,方能知其中味道。”樗骅已经用很大的耐心在跟流觞喋喋不休的沟通,可惜对方根本无视,继续吃着他费心为自己点的美食。就在他准备再继续说教的时候,流觞却主动停下来,盯着他一动不动,看得他浑身发毛,却无法识别出对方的意图。
流觞却突然一笑,笑得很嚣张,随即蘸了一下汤汁在桌上写下字。
帮我
樗骅看到这两个字,立刻撇出一股讥笑,随即又傲娇地扬着下巴,作出一副高官的样子,说道:“本官查案有自己的路子,不会与他人同流合污。”
听到这句,流觞却不恼,只是笑,笑得更加放肆,随即拍了一下掌。
樗骅不知道她是何意,只是不解地看着。
突然,一张纸自上方飘下,正好飘到樗骅面前,恰巧轻落于桌上。
流觞连看都没看那张纸,继续冲着樗骅微笑,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樗骅实在看不透流觞的心思,只是顺着她的手势瞟了一眼那张纸。
刺桐之子,奉呈提刑,表面正义,实则龌龊,暗中与吕娘偷鸡摸狗……
流觞看到樗骅怒了,她便心满意足。
“你这是何意!”
她可不会说话,于是伸出左手食指,指指上面。
樗骅怒不可遏地抬起头,却一眼撇见了之南,他正一本正经的倚栏而坐,抱着一大堆纸。从流觞得意的表情中,他就可以猜出那些纸上都写满了同样诋毁他名誉的内容。
“本官与那吕娘子什么都没发生,那日……那日我与她……”
流觞又一拍掌,两张纸立刻自之南之中扔了下来,眼看就要飘向旁桌,樗骅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在那两张纸即将落下的时候,一把抢了过来,揉成了一团,随即怒坐回原座,努力保持着傲娇的姿态,“好,本官答应流娘子,你要本官做什么,你说!但是你知道本官的身份,所以决不会做那犯科之事……”
流觞懒得听他絮叨,直接指向柜面方向。
樗骅带着怒气瞟向那一侧,正想问话,却见有两个小二分别拿着不同的外送食盒离开,随即皱上眉头,“你是让本官去跟踪这些外送的小二?”
不愧是提刑官,聪明!流觞在心中暗夸樗骅,看他表情应该已经明了章支离要查什么,于是便又沾着汤汁在桌上写下:后厨有一地下密室,下面存放着的东西便是有些小二外送的东西。
“你想让本官查出那东西是何物,其次还要知道他们运往何处?”
让他去查这件事,流觞绝对最省心,于是拼命地点点头。
“如果本官帮你查出这两件事,你必须答应本官,以后再不可提这盗听途说之事。”
流觞马上点头,先答应,反不反悔、威不威胁随她心情,反正男人真好骗!
“那就这样。”樗骅起身拂袖而去。
太好了,这一桌饕餮美食全归她了,流觞乐不思蜀,冲二楼的之南勾勾手指头,示意与她一同享受美食,可惜之南一本正经的摇头离去。
他拒绝,她独享,挺好!不过她心中却在盘算着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那水中一探究竟。只是,东湖外围白天黑夜都有人值守,要想跳进湖中,很是不便,又因为昨夜的“外贼”,攀仙楼内部也加强了守卫,每一层楼皆有小二在那值守。
所以——她已决定让之南引开那些人,自己则趁乱跑上七楼,直接跃入那东湖。
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
是夜,之南故意打碎屋中物品,发出惨叫之声。果然,攀掌柜连同小二都急奔至他房前。流觞就趁这个机会悄悄地绕到房后走廊,从另一侧溜向了六楼,随即再趁乱奔向了七楼,轻拉开那道彩绘小门,一个侧身钻了出去。
小风迎面袭来,她顿觉一阵舒爽,正准备倚栏而跃时,却不料背后突然出现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了流觞的肩膀。她毫不犹豫,回头便咬,却见那手收得极快,及时避开了她那尖利的牙齿。她定睛一看,却认得对方,竟是樗骅!
他不是去调查外送的事情吗?怎么会在这里?看来他对她也是留了一手。
樗骅冲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轻声说道:“联手……”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流觞已经看到了那攀掌柜自之南房里出来,眼看就要发现他们,于是她临时做了个决定——
她用力推开了樗骅,而毫无准备的樗骅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撞到了凭栏上发出一声巨响。
理所当然,攀掌柜及那些小二第一时间奔向了樗骅所在的位置,而流觞就趁此机会再次冲到了凭栏之前,准备二次跃下。
“你到底要做什么!”那只大手再次拉住了流觞。
既然樗骅这么喜欢拉她,那不如一起!
不等樗骅反应,她直接反手搂住他的腰。
樗骅的脸顿时红了,显得异常慌张,“男女授受不亲……”
流觞笑了,在月夜的照射下,她的笑容像芙蓉花一样高贵漂亮,随即搂着樗骅以一种极其优美的姿势跃进了那静如深潭的东湖。
虽说是入夏,但湖水仍然清凉透骨,流觞不禁打个激灵,松开樗骅,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随即快速潜了下去,同时自腰间取出了那颗夜明珠。
顿时,湖内亮起一抹幽光,散映出周围模样,湖水浩淼,映衬着星月,却因混浊而无法视清,只隐约见到湖底似有东西。流觞立刻朝着那深湖底部游去,身后却传来扑腾水的声音。她回头望去,却看到樗骅四脚乱动,整张脸扭曲,变得极度苍白。
原来,他不会水。
流觞在心中嘲笑,却没有回去救他的意思,反正他的死活跟她无关,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黑色盒子,完成任务!
她毫不犹豫地转头向湖底游去,刚游出一段,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沉闷,像是有人在叫,但细听下来又不像是人声,一时半会儿无法辨认,流觞决定继续下潜,而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却也映衬出……一个巨型之物,它身高几十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