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皆是大惊!
这艘黑船上,没有帆,也没有桨。
而且刚才船上的那些阴司差役,连同那尊领头的青面鬼将,明明已经被他们斩杀得一个不剩了!
可现在,这艘吃水极深的幽冥黑船,竟然就那么自己动了起来!
它贴着漆黑如墨的水面,悄无声息地退开了渡口,调转过那高高翘起的黑色船头,顺着阴河的流向,缓缓地往下游滑了出去!
船头高处挂着的那盏惨白色灯笼,在阴冷的风里一晃一晃。
那模样,根本不像是在顺水漂流。
倒像是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河水下,有一根看不见的诡异绳子,正被下游的某个存在,一点一点地往回收!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皆是涌起一股寒意。
这船,自己要回去了!
它要回哪儿去?!
“我去看看……”
李玄清眼中精光一闪,话音甚至都还未完全落下,他那清癯的身形便已经先一步动了,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岸边掠去!
“李老哥!别上船!”
叶苍云脸色一变,连忙沉声高喊了一句。这黑船透着邪性,一旦踏上去被带入未知的绝地,后果不堪设想!
“叶掌门,你们留守渡口看住那老家伙和魂魄!我跟老天师去看看!”
江守当机立断,将手里的黑羽收入须弥戒中,脚下真元一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紧随其后。
“唰!唰!”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瞬间掠过了黑石码头的边缘,沿着阴河那漆黑的河岸,朝着下游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深处追了出去!
……
阴河的河岸,越往下游走,便越发逼仄狭窄。
起初脚下那层松软的灰白色骨沙,走了没多远就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滑漆黑、长满黑色死苔的乱石滩。
再往前追出一段距离,连落脚的乱石滩都彻底消失了。
两侧陡峭的岩壁急速向内收拢,河岸边只剩下一条紧贴着垂直岩壁、不知道是什么年代被人用利器一凿一凿硬抠出来的狭窄石栈道。
栈道极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
左边,是挂满了厚厚灰白冰霜、寒气逼人的漆黑岩壁。
右边,就是那条无声流淌、深不见底的黑河。
随着不断深入,河面上的灰白色阴雾变得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浆糊。到了后来,哪怕是以江守和李玄清的目力,三丈之外的东西都彻底看不清了。
视野里,只有前方濃雾深处,那一点惨白色的灯笼幽光,忽隐忽现。
那点白光在雾气中缓慢地起伏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浮在漆黑水面上的独眼,正冷冷地引着他们往前走。
李玄清在前,江守在后。
两人踩着湿滑结冰的石栈道,收敛了全部的气息,不紧不慢地远远吊在那艘黑船的后面。
谁也没有出声。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衣角偶尔擦过岩壁冰霜的细微声响。
而在这死寂的浓雾里,黑河的水面下,开始有东西浮上来了。
是人脸。
一张,又一张惨白的人脸,贴着浓稠如墨的水皮浮了上来,走两步,又无声地沉下去。
有的死死地张着黑洞洞的嘴,像是在无声地呐喊。有的紧闭着双眼,满脸痛苦。
而有的,则睁着一双没有瞳仁的死鱼眼,就那么直勾勾地,隔着灰雾朝着栈道上经过的这两个大活人望过来!
走在前面的李玄清神色冷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自然下垂,并拢的剑指指尖上,正悄无声息地萦绕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白色雷光。
那些试图往栈道边缘凑近的惨白人脸,一碰到那缕至刚至阳的雷光边缘,就像是被滚油狠狠地烫了一下,瞬间扭曲变形,“倏”地一下便惊恐地缩回了黑水深处,再不敢露头。
在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栈道上,两人不知道追出去了多远。
忽然。
前方浓雾里,那一点一直在缓慢移动的惨白灯光,停住了。
李玄清猛地顿住脚步,抬起左手。
身后的江守也瞬间停下了脚,悄无声息地贴紧了冰冷的岩壁。
奇怪的是,到了这里,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反而稀薄了一些。
借着那点惨白的灯笼光芒,江守越过李玄清的肩膀,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
那是一面墙。
一面从高不见顶的溶洞穹顶上直直垂落下来、然后一头狠狠扎进黑河水底的巨大石壁!
它就像是一道被神明用巨斧劈出的黑色断崖,横亘在那里,将整个地底世界硬生生地拦腰斩断!
脚下这条流淌了不知多少里的漆黑阴河,到了这里,就是尽头。它一头撞进了这面巍峨石壁的底下。
而在这面阻断了一切的漆黑石壁正中央。
刻着一扇门。
一扇大到完全超出了常理、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心底发寒的石门!
那石门足有十数丈高,两扇门扉通体漆黑如墨铁,下半截深深地没在黑色的河水里,上半截则高高地耸进上方的灰雾之中。
而在两扇紧紧闭合的门扉正中间,合在一起,浮雕着一样东西。
一根羽毛。
一根巨大无比的羽毛!
那羽毛浮雕的每一根羽丝,都被雕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从高耸的门顶一直垂落到漆黑的水面之上。远远望去,就像是有一只遮天蔽日的看不见的恐怖巨鸟,曾在此地掠过,将它身上的一根翎羽,生生地钉在了这扇隔绝阴阳的石门之上!
此刻,那艘无声滑行了许久的黑船,就静静地停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阴风吹过,船头那盏惨白的灯笼,轻轻地晃了一下。
下一瞬。
石门上,那根巨大的羽毛浮雕,动了。
不,不是动了。而是从它没入水面的羽根处开始,亮起了幽绿色的诡异光芒!
那绿光顺着繁复的羽丝纹路迅速向上攀爬,眨眼间便点亮了整扇石门!
“轰隆隆……”
漆黑的河水底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响。
在那令人牙酸的巨石摩擦声中,那两扇高达十数丈的巨大石门,竟然向着石壁的内部,缓缓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呼——!!!”
就在门缝裂开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阴风,从门缝里迎面直扑了出来!
那风冷得根本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人端起了一整条冻结灵魂的九幽冰河,迎着他们的面门狠狠地泼了过来!
“咔咔咔!”
两人脚下石栈道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上疯长,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顺着鞋底爬上了江守和李玄清两人的鞋面!
但两人都死死地钉在原地,谁也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地盯着那道越开越大的门缝!
江守本以为,在这万丈地底的石壁之后,门开处,应该是一片更加深邃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并不是。
翻滚的灰雾在门缝里剧烈地涌动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门的另一头给硬生生吹开了。
然后,雾散了。
门后的世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