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城县一中的早读声从教学楼里传出来。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天。
教室里气氛比往常安静许多。
有人低头背古诗文，有人翻着错题本，有人一边啃包子一边看公式，连平时最爱说笑的几个男生，这几天都收敛了不少。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卷子。
苏清颜坐在旁边，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很久。
陈默偏过头，看了一眼题目。
随后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
苏清颜凑近看。
少女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马尾从肩侧滑下来，发梢扫过陈默的手背。
她自己没察觉，只皱着眉盯着那几行式子。
陈默把步骤写完，问道：“懂了吗？”
苏清颜想了想，点头。
“好像懂了。”
“好像？”
“那你再讲一遍。”
陈默笑了笑，又把关键步骤重新讲了一遍。
这时，他放在桌洞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苏清颜眼尖，看见屏幕亮了一下。
“你手机又响了。”
“嗯。”
“是不是公司那边的事？”
陈默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林婉发来的简报。
斗音方面，陈立平已启动核心岗位保密协议补签，期权激励方案初步落地，星火计划开始签约头部创作者。
企鹅、阿狸接触仍在继续，暂未出现核心人员流失。
陈默看完，把手机扣回桌上。
苏清颜看着他：“很重要吗？”
“重要。”
“那你不回复？”
“不用。”
苏清颜眨了眨眼。
陈默重新拿起笔，继续给她讲题。
“有些事，不该我现在管。”
苏清颜似懂非懂。
她知道陈默和以前不一样。
眼前这个坐在她旁边讲题的少年，已经站在了一个她看不清的地方。
可此刻，他还是拿着一支普通黑色签字笔，在她草稿纸上写辅助线。
像所有高考前陪同桌讲题的男生一样。
这让苏清颜心里莫名安定和欣喜。
……
长湖市斗音集团。
陈立平昨晚那场会后，法务部连夜整理补充协议。
核心岗位，全部重新签署保密和竞业补充文件。
技术部同步上线权限审计。
原本一些可以跨组查看的数据接口，被拆成多级权限。
财务部开始拿出期权激励名单。
陈立平那句话很快传遍公司。
“别只让员工听情怀，情怀不能还房贷。”
不少原本心里有些浮动的年轻员工，在看到激励方案后，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斗音不是只会画饼，它真给钱，也给未来。
与此同时，张楠带着运营团队启动星火计划。
平台前五百名头部创作者，一一被列入重点签约名单。
给流量扶持、给商业化预期、能签长期的签长期，能签排他的签排他。
几个原本正被外部MCN接触的创作者，还没来得及犹豫，斗音的人已经带着合同找上门。
企鹅和阿狸派来的人，很快感觉到了不对。
他们原本以为，斗音刚起势，内部必然混乱。
年轻团队，暴涨数据，巨额融资。
这种时候最容易从缝隙里伸手。
可几天试探下来，所有通道都变得不顺。
技术骨干态度客气，却闭口不谈核心模型。
产品负责人张楠干脆利落，只谈公开数据和合作方向。
商务团队拿出来的合作材料，漂亮、完整、标准。
却没有一项是真正的底牌。
连头部创作者那边，也突然多了一层合同墙。
有人低声抱怨。
“斗音反应太快了。”
“他们大股东不是不懂互联网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
陈立平。
这个原本被许多人视作关系户的中年男人，开始真正站到了斗音前台。
……
京都字节总部。
张鸣也收到了斗音内部调整的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报告，半天没有说话。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问道：“张总，斗音那边把权限收紧了。”
“嗯。”
“这是不是在防我们？”
张鸣抬头看了他一眼。
助理立刻闭嘴。
过了片刻，张鸣才说道：“如果斗音连这个反应都没有，我反而会失望。”
他合上文件。
“告诉算法团队，既定合作继续。内部不要再讨论限制接口这种蠢事。”
助理微微一怔。
“可是……”
“没有可是。”
张鸣声音很坚决。
“斗音现在增长太快，谁先内耗，谁先输。”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张鸣心里很清楚，斗音真正的定盘人还没露面，现在就连陈立平都开始难以应付了。
助理不敢再说，点头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鸣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斗音越强，他心里越复杂。
字节持有三成多股份，这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可斗音的控制权，不在字节手里。
这种感觉像亲手种下一棵树，却发现树根扎在别人院子里。
他不舒服，但他也清楚，现在的字节，远没有实力去争。
……
江城。
放学铃响起时，漫天晚霞正温柔地落满整片操场。
苏清颜将几本厚重的复习资料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和陈默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天，学校特意取消了令人窒息的晚自习。
大门口早已被翘首以盼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手里多是温热的牛奶、切好的水果，以及各种宣称能补脑的口服液。
看着那些比考生还要焦虑的面孔，苏清颜微偏过头，打破了沉默：“你爸妈现在还紧张吗？”
“紧张。”陈默想起昨晚母亲李秀云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准考证反复检查的模样，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比我这个上考场的紧张多了。”
苏清颜也忍不住跟着笑：“我妈也是，最近每天变着花样问我想吃什么，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踩着路沿石的边缘，平衡着身体，忽然又转头看他：“你呢？”
“我？”
“紧张吗？”
苏清颜抿了抿唇。
“有一点。”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其实我知道，以你的成绩，就算不高考也没关系，可我不一样。”
陈默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她。
少女低着头，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我要靠这一次考试，去我想去的地方。”
苏清颜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空了。
她有些疑惑地驻足，回过身，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怎么了？”
陈默看着她。
“苏清颜。”
“嗯？”
“你不用追我。”
苏清颜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陈默继续说道：“你只要走你自己想走的路。我走得快，不代表你慢。也不代表你会被落下。”
前世的她考入了京城的顶级学府，本就有广阔的人生，陈默要做的不是限制，而是陪伴。
苏清颜愣愣地看着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可她嘴上却不肯认输。
“自作多情……谁说我要追你了？”
“没有吗？”陈默挑眉。
“没有。”
陈默笑了笑。
“那就好。”
苏清颜轻哼一声，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放慢速度。
等陈默跟上来后，才小声说道：“不过，我会努力去京城。”
陈默侧头看她，看着女孩微红的耳根，眼神舒展。
“好，我等着你。”
苏清颜忍不住笑了。
夕阳落在她侧脸上，如花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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