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楠那边也不平静。
她收到的邀请比陈立平更多。
有企鹅的，有阿狸的，还有不少互联网平台的。
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年薪千万、核心期权、独立事业部。
短视频项目负责人。
甚至有人直接告诉她，只要她愿意离开斗音，对方可以给她一支完整团队和足够预算，让她重新做一个“更大、更正规的斗音”。
张楠看完邮件后，只觉得荒唐。
她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后，对面声音很客气。
“张总您好，我是企鹅战略投资部的……”
张楠听了不到一分钟，便开口打断。
“抱歉，我现在不考虑任何外部机会。”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
“张总，我们不是简单挖角。我们认为短视频未来会成为移动互联网重要入口，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更大的平台上……”
张楠看着远处工位上那些熬到双眼通红还在改版本的年轻人。
又看了一眼白板上写着的“海外版初步方案”。
她忽然笑了笑。
“更大的平台？”
“你们可能误会了。现在斗音，就是我要做大的平台。”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可挂断后，她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因为她知道，这些电话不会停。
而且对方真正的目标，未必只是她。
团队、算法、运营。
内容创作者。
互联网战争从来不是君子决斗。
只要斗音继续增长，所有人都会伸手。
……
京都。
字节总部。
张鸣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放着斗音最新数据报告。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字节内部，对于斗音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
最开始，斗音只是一次合作试验。
星辰科技出钱，张鸣出算法和团队，双方共同验证短视频方向。
那时没人觉得斗音会这么快爆。
更没人觉得，一个西省合资项目，会在上线不到一个月后，被红杉、IDG这些机构推到二十亿美元估值。
可现在，斗音真的爆了。
爆到连今日头条内部都感受到了压力。
“斗音最近吸走了部分算法团队的精力。”
一名高管开口。
“头条本身的推荐优化还在关键阶段。”
“如果继续向斗音倾斜资源，我们自己的主产品怎么办？”
另一人接话。
“还有股权问题。”
“字节只持有百分之三十一点五。”
“斗音的数据和估值已经证明，这个项目的价值远超当初判断。”
“我们是不是应该在下一轮融资里争取提高持股比例？”
有人说得更直接。
“星辰科技不懂互联网，却拿着绝对控制权。”
“长期看，这不合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鸣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那人语气稍缓。
“张总，我不是否认陈总的贡献。”
“但斗音的底层算法、推荐能力、部分核心团队，来自字节。”
“现在外部都在说斗音是下一个移动互联网入口。”
“如果这个入口被星辰科技控制，未来字节会很被动。”
张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着数据报告，目光停在几个关键指标上。
理智和野心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每一个跃动的数据都在疯狂撩拨着他的野望，陈默当初在飞机上跟他描绘的“短视频、直播、电商、全网分发”的商业宏图，如今正在变成真金白银的现实。
那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看到的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整个时代。
这种感觉让他兴奋，也让他警惕。
“先不要动股权。”
张鸣终于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斗音现在最重要的是增长，不是内耗。”
“星辰科技控股，是合同确定的结果。”
“张楠团队在前线，不要干扰她。”
那名高管皱眉：“可如果下一轮融资……”
“下一轮再谈下一轮。”
张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现在谁去碰控制权，谁就是在给斗音制造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
“也是在给字节制造麻烦。”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可张鸣很清楚，沉默不代表问题消失。
斗音增长越快，这种声音只会越多。
……
长湖市。
深夜十一点半。
斗音集团会议室里，灯依旧亮着。
陈立平、张楠、财务负责人、法务负责人、技术负责人，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文件。
张楠把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推到陈立平面前。
“这几天，企鹅和阿狸都派人接触了。”
“还有几家机构绕过公司，私下联系员工。”
“技术团队已经有人收到挖角邮件。”
“内容运营那边也有。”
“甚至有MCN团队试图绕过斗音，直接签我们的头部创作者。”
陈立平翻着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张楠继续说道：“字节那边目前还算稳定，张总压住了内部声音。”
“但字节内部对斗音股权结构有意见，这点瞒不住。”
“如果我们继续高速增长，他们迟早还会提。”
陈立平揉了揉眉心。
他很累。
从早上到现在，他开了六个会，接了十几个电话，签了几十份文件。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陈默不在，林婉在江城忙星辰科技和星鑫矿业。
张楠负责产品和增长，已经快被前线压垮。
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
他是陈默的小叔，也是陈默亲手放在斗音里的定海神针。
“这事先别告诉小默。”
陈立平忽然说道。
张楠一怔。
“可是陈总，字节和几大巨头的动作太大了，那边如果不及早做战略部署……”
“他马上就要高考了！”
陈立平猛地拔高了音量，这一声断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斗音是他的心血，但我们不能一辈子都靠小默！”
“如果公司每遇到一次风浪、每接到几通挖角电话，都要去指望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来解围，那还要我们这帮拿着高薪的高管做什么？”
“那我这个当叔叔的，也太他妈废柴了！”
张楠看着眼前的陈立平，呼吸微微一滞。
她第一次意识到，陈默把这个小叔放在斗音，并不是因为亲情照顾。
这个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真到了该扛事的时候，腰杆比谁都硬。
“既然那些巨头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陈立平冷哼一声。
这些天被电话和试探压出来的火气，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他环视全场，开口道：
“第一，法务部连夜行动。”
“所有核心研发、算法、数据岗位的人员，重新签署升级版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补充协议。”
“谁敢带核心数据走，不管他跳到哪家公司，法务都给我追到底。”
“斗音的钱，不是只拿来买楼和买服务器的。”
“该打官司的时候，也要舍得花。”
法务负责人立刻坐直。
“明白。”
陈立平看向财务负责人。
“同时，财务部立刻把之前做好的期权激励预案拿出来。”
“明天一早，核心骨干名单给我摆到桌上。”
“该给期权给期权，该给奖金给奖金，该给定向授信就给定向授信。”
“别只让员工听情怀。情怀不能还房贷，也不能给孩子交学费。”
“巨头想用钱挖人，我们就先让自己人知道，跟着斗音能赚到更多，也能走得更远。”
财务负责人重重点头。
“第二，技术部立刻执行分级管理架构。”
陈立平转向技术负责人。
“核心代码、算法底层接口、用户核心数据，全部实行双重物理隔离和权限审计。”
“不是不相信自己人，是公司到了这个阶段，不能再靠人情和自觉维持安全。”
“任何一次异常导出、异常访问、异常下载，都必须留痕。切断一切被整体打包带走的可能性。”
技术负责人神色一凛。
“今晚就做。”
“第三，运营部和法务配合，连夜拟定星火计划。”
“平台排名前五百的头部创作者，全部进入重点签约名单。”
“给流量，给补贴，给拍摄培训，给商业化预期。”
“能签长期合作的签长期合作，能签排他的签排他。”
“谁敢绕过斗音去挖我们的头部创作者，合同和证据都给我准备好。”
“我们不主动撕破脸。但谁把手伸进锅里，就别怪我们烫他。”
张楠眼神微动，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四，至于企鹅和阿狸派来的那些说客……”
陈立平顿了顿，眼神深了几分。
“先拖着他们。”
“他们想摸我们的底牌，我们就给他们看他们想看的，所有对外合作资料，只给标准版，不给真实增长模型。”
“商务部准备三套不同口径的合作方案。”
“谁对哪块最感兴趣，谁私下接触了什么人，谁绕过公司去找员工、创作者和供应商，全部记录下来。”
会议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技术负责人和法务负责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惊异。
在他们的印象里，陈立平虽然占着董事长的位置，但过去更多时候像是个温和的后勤总管和技术宅。
可现在，在面临三方围剿、内忧外患的关头，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年男人，身上竟然隐隐透出了一股狠劲。
“陈总。”
技术负责人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如果字节那边动作太大，限制我们的算法接口更新……”
“那我们就自己组织研发替代方案。”
陈立平没有丝毫犹豫。
“每个月给研发部的预算不是摆设。”
“字节是合作方，不是我们的命根子。”
“能合作，继续合作。不能合作，就做备胎。”
“斗音可以借别人的船出海，但不能把自己的命绑在别人船底。”
会议室里几名核心高管同时沉默下来。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命令都重。
因为它第一次把斗音和字节之间的底线说清楚了。
陈立平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知道，大家心里其实都在打鼓。”
“觉得小默不在，林总又在江城，光靠我们几个，到底能不能接招。”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瞒你们说，半年前我还在为一桩几百万的生意到处求人。”
“那时候我想的，是公司能不能活下去，员工工资能不能发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斗音每天的日活在刷新互联网纪录。”
“我们的用户在涨，我们的创作者在涨，我们的品牌价值在涨。”
“在商言商，现在不是我们求着那些巨头高抬贵手。”
“是他们害怕被这个时代抛弃，才急着来抢我们的入场券。”
陈立平看向张楠。
“张总，前线的产品和增长，你尽管放手折腾。”
“版本该迭代迭代，内容该扩张扩张，海外版该准备准备。”
“至于这些从暗处射过来的冷箭、桌底下递过来的利益交换……”
陈立平将手掌往桌面的文件上重重一按。
“有我陈立平在，就翻不了天。”
这一瞬间，长湖深夜的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
张楠看着他，忽然站起身。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明白。”
停顿半秒，她郑重喊了一声：
“陈总。”
这一声落下，会议室里其他几名负责人也陆续站了起来。
“明白，陈总。”
“今晚就执行。”
“法务部马上安排。”
“技术部全员留守。”
陈立平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稍微松了点。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企鹅、阿狸、字节内部的声音，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资本和巨头，都不会因为他今晚几句话就收手。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斗音内部先稳住了。
而只要内部不乱，外面的风再大，也吹不倒这艘刚刚起航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