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拐进胡同。
周秉闻骑在前头,车把左右晃得厉害,后座坐着个短发姑娘,手里还拎着一包红纸和红绳。
姑娘一点不怕,反而指挥得很起劲。
“左!左!你会不会骑车?”
周秉闻龇牙。
“你别在后头乱动!”
“我没动。”
“你刚才踢我车架了!”
“那是你骑得不稳。”
“肖锦,你讲不讲理?”
苏星眠一听名字,眼睛亮了。
自行车到了院门口,肖锦直接从后座跳下来。
这一跳,周秉闻车头一歪,差点撞树。
他硬生生刹住,脚支地,整个人惊魂未定。
“你这女人,下车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肖锦已经冲到苏星眠面前。
“眠眠妹妹!终于见到你了!”
苏星眠被她抱了个满怀。
肖锦松开后上下看她。
“你比上次还好看。”
苏星眠笑弯眼。
“肖姐姐也好看。”
周秉闻推着车进来,听得牙酸。
“她好看?凶得跟小炮仗似的。”
肖锦回头。
“周秉闻,你再说一遍?”
周秉闻把车往墙边一支。
“我说你身手挺好,跳车不摔。”
苏星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怎么凑一块了?”
肖锦理直气壮。
“我在肖家等了个寂寞,二哥没带你来,我就自己过来了。半路看见他骑车,顺便搭一段。”
周秉闻立刻拆台。
“什么顺便?你直接站马路中间拦车,说"周三少,带我一程"。我不带你,你就说我小气。”
肖锦哼了一声。
“你本来就小气。”
周秉闻气笑了。
“我小气?我车后座都快被你坐塌了。”
“你说谁重呢?”
“我说车不结实。”
“你最好是。”
苏星眠抱着红纸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周秉闻浑身的气血在加速,肖锦呼吸频率偏快。
有意思。
她在植物界见过这种现象。
两株植物明明种在一块地里,偏偏根系往对方向疯长,叶片还朝相反方向伸,看着像排斥,底下早纠缠成一团了。
下午三人开始布置院子。
大哥婚礼明天办,周家大院里外都要贴喜字,桌椅板凳要借,窗户要擦,灯泡也得换亮的。
苏星眠负责指挥。
周秉闻和肖锦负责吵架。
大门上的两个大喜字,两人非要一人贴一边。
肖锦站在凳子上,往左贴。
周秉闻站另一边,往右贴。
“你那边歪了!”
“你才歪了!我在军校贴标靶都比你准!”
“标靶和喜字能一样吗?你把喜字贴成靶子给谁看?”
“你会不会说人话?”
“你下来,我贴。”
“凭什么?你比我高一点了不起?”
“这时候高一点确实了不起。”
肖锦跳下凳子,扭头喊。
“眠眠妹妹,你来评评理!”
周秉闻也喊。
“二嫂,你看她那个,歪得能把大哥婚姻贴跑!”
苏星眠走过去看了看。
两个都歪。
但她很讲策略。
“左边再往上半指,右边往下半指。”
肖锦立刻得意。
“听见没,你那边也歪。”
周秉闻不服。
“你先歪的。”
“你幼不幼稚?”
“你也没成熟到哪去。”
喜字贴完,去邻居家借桌椅。
路上碰见几个大院子弟,有人冲周秉闻挤眉弄眼。
“哟,周三少,最近有点虚啊?”
周秉闻一听就炸。
“谁虚?你再说一遍?”
肖锦抱着两条长凳从旁边经过,慢悠悠补刀。
“看着是有点虚,骑车都晃。”
周秉闻扭头。
“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别哪天手腕又扭了,哭着来挂我的号。”
肖锦把长凳往地上一放。
“谁哭了?”
“上个月是谁挂了我四次号?四次!”
“那是你们医院离我家近。”
“你说我医术不精的时候怎么不说近?”
“本来就一般。”
“行,下次别找我。”
“我找眠眠。”
周秉闻噎了一下。
苏星眠抱着一摞板凳从后头探出脑袋。
“你们俩,是在处对象吗?”
空气瞬间停住。
肖锦瞬间炸毛,指着周秉闻大声反驳。
“谁?谁会喜欢他这种傻白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我才看不上他!”
周秉闻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反击。
“像你这种小时候就拿弹弓打隔壁院子猫的女人,一看就心肠坏。谁喜欢你才倒八辈子霉呢!”
苏星眠眨了眨眼。
这两句话怎么这么熟?
她跟肖锦提过,周秉闻第一次见她时,说她容易被骗。
她也跟周秉闻提过,肖锦第一次见她就送弹弓,还说小时候拿来打隔壁院子的猫。
合着两个人都记住了。
还专挑对方痛处扎。
苏星眠摸了摸鼻子。
“哦。”
肖锦立刻转移火力。
“眠眠妹妹,你别听他胡说,那猫是个野猫,可凶了,偷我家挂在廊下准备过年吃的鱼,还把小侄子抓伤了。我才拿弹弓打它的。”
周秉闻冷笑。
“编,接着编。你有那么大的侄子吗?”
“周秉闻!”
“肖锦!”
苏星眠抱着板凳往前走。
这俩吵得挺配。
傍晚,周秉衡从外头回来,院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
红灯笼挂上了,喜字贴满门窗,堂屋桌上堆着花生瓜子糖。
周秉衡握住她的手,低头问苏星眠。
“累不累?”
“不累。”
苏星眠笑得眉眼弯弯,把今天不小心坑了公公的事情说了。
周秉衡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调皮,学坏了。”
苏星眠吐了吐舌头。
“还不是周政委教的好。”
院子里,肖锦和周秉闻还在争论明天男方迎亲该站哪边。
苏星眠往院子里看。
“肖家明天来吗?”
“来。肖老,肖明渊,还有肖明渊的三弟肖明臻都会来。”
“肖锦的父母?”
“嗯。”
苏星眠抬头看他。
“你早就在暗中撮合秉闻和肖锦?”
周秉衡没立刻答,牵着她往廊下走了两步。
接了一盆水,打上肥皂,帮她搓洗手上残留的红纸颜色。
“周肖两家确实有这个意思。但两个人要是不愿意,谁也不会按头。”
“听说,你晃照片,骗肖锦去医院挂号?”
周秉衡轻咳一声。
“只是让他们多接触。”
苏星眠盯着院子里又吵起来的两个人。
肖锦拿着红绳要绑花架,周秉闻非说她绑法不对。
两人手碰到一起,又飞快分开。
然后同时骂对方碍事。
苏星眠小声嘀咕。
“你这哪是多接触,你是把柴火扔灶膛里。”
周秉衡笑了下。
“能不能烧起来,看他们自己。”
苏星眠忽然想起什么。
“肖家明天来祝贺,也是在告诉外头,周家和肖家走得更近了?”
周秉衡看她一眼,拿过毛巾帮她擦手。
“我家眠眠,越来越会看局势了。”
苏星眠嘴角一翘。
“那是,这一年我可学了不少体制内的弯弯绕绕。”
“没看出来啊,眠眠还是个小官迷。”
他调侃一句,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大哥婚礼是喜事,也是信号。江虹现在忙着自救,林胡一那条船她想跳又跳不干净。周家这时候办酒,来的每一家,都在表态。”
苏星眠明白了。
“那明天会不会有人来捣乱?”
周秉衡没否认。
“所以我今天送喜帖,也顺便告诉他们,周家门口不适合伸手。”
苏星眠笑。
“明天大哥结婚,咱们就热热闹闹吃席。”
周秉衡忍不住凑近,亲了亲她含笑的嘴角。
院子里,周秉闻又喊起来。
“二哥!二嫂!肖锦把红绳打成死结了!”
肖锦不服。
“那叫牢固!”
周秉闻气得跺脚。
“明天还要拆!你绑死了怎么拆?”
肖锦叉腰。
“你刚才不说结婚就得牢牢绑住吗?”
“我说的是寓意!寓意懂不懂?”
苏星眠推开周秉衡,拉着他过去。
“别吵了,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