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烟味还没散尽。
高义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嘴角那点笑慢慢从嘴角漫到了眼角，连金丝边眼镜都压不住。
沈梅刚才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但转着转着就变了味，她说的那些“狐狸精”“不踏实”“穿那么短”，一句一句往耳朵里灌的时候他脸上挂不住，可现在一个人坐在这儿，那些话反倒像有人在拿羽毛往他心口上撩。
白洁这身材，确实太好了。
他睁开眼睛，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想起昨天她来送文件的样子。
低胸西装，黑丝，细跟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一串脆响，弯腰放文件的时候领口垂下去，那道沟深得能埋人。
沈梅在的时候他不敢多看，这会儿回想起来，那画面倒比刚才清楚多了。
至于沈梅高义把眼镜重新架回去，鼻腔里哼了一声。
当初他娶沈梅，图的是沈家在沪上的底子。
那时候沈河还没退，沈家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往外铺，他一个教育局的科员，能攀上沈家的闺女，等于少奋斗二十年。
可如今沈梅跟沈家闹翻了，上次在书房里被沈河几句话压得抬不起头来，回来就把气撒在他身上，从那天起那张脸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高义心里那杆秤早就开始歪了，沈梅四十七的人了，保养得再好也是四十七，跟白洁站一块儿，一个像正午的太阳一个像快落山的余晖，亮是都亮，可一个是暖的，一个是晃眼的。
他摸出手机，翻到白洁的号码，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笑了笑，又把手机放下了。
另外一边，白洁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指尖在手机壳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拧着。
问题出在沈梅身上，她本来把路都铺好了，校庆拉来的投资走张倩挂名的那家空壳咨询公司，账从里面过一圈，扣掉给高义的“项目方回款”，剩下的她跟张倩张雪三个人分。
空壳公司注册资金认缴、不经营、不开发票，走完账就注销，干干净净。
结果高义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沈梅那边要换账户，走她一个老同学的城商行对公口子。
城商行。
对公账户。
白洁太清楚这俩字意味着什么了。
城商行那种地方，看着比四大行门槛低、手续活，可正因为活，盯得也紧。
对公账户的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客户经理为了自保，什么都要问一句、留一纸。
沈梅那个老同学要是正经做对公的，钱从里面过一圈，等于把自己账本摊开给一个外人看。
更麻烦的是，她没法控制这家账户的走向，空壳公司好歹是她攥着U盾，钱什么时候转、转给谁，她说了算。
城商行那边，她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白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偏头看了车窗外的街景一眼。
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搅黄。
得找个让高义自己开口拒绝的理由。
她拿起手机，翻到高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打了一段发过去：
“高校长，城商行那个事我仔细想了一下。走城商行其实不如走空壳公司干净。你想，对公账户每一笔进出都要留底，客户经理为了自保肯定会问东问西。那些老板投钱的时候本来就不想留名，走对公等于把他们也摊开了。不如还是走张倩那家咨询公司，钱先进来，我们把该给你的那份转给你，剩下的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外面查不到。沈梅姐那边要是信不过，你跟她讲，这是为了保护她那个老同学，省得人家担风险。”
发完这段话，白洁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等回复。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高义的消息弹了回来，就几个字：“你考虑得周到。我跟沈梅说。”
白洁看着那行字，松了一口气，嘴角那点弧度刚弯起来又收住了。
高义信了，沈梅未必信。
沈梅那个女人，别看在高义面前被他三句话压住，心里精明着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高义点了头，沈梅就算不高兴也得认。
她回了一个“好的”，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偏头看着窗外正在亮起来的路灯。
当天晚上，沈梅家的客厅里，高义把白洁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沈梅听完，靠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了他几秒，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没信：“她说得倒是有道理。但我那个老同学那边怎么交代？我都跟人家提了一嘴了。”
“你就说项目那边临时调整了资金方案，不走银行了。让他别往外说，说出去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沈梅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追究。
但等高义去洗手间的工夫，她拿起手机拨了白洁的号码。
白洁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挺正常，还带着点笑：“沈梅姐？”
“白洁，城商行那个事，高义跟我说了。我琢磨着也是，走对公账户确实麻烦。那还按你原来那套走。”
“好，那校庆那天拉来的钱，走张倩那家咨询公司。沈梅姐你放心，该给高义的那份，我第一个转给他。”
“嗯。”
沈梅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
“白洁，我跟你说一句。钱的事我不管你怎么倒腾，但有一条，高义那份你动不得。他拿了钱，咱们这事就过去。你要是连他那份都吃了，他急起来是什么样，我比你知道。”
“沈梅姐你说哪儿去了，我哪敢动高义的钱。”
挂了电话，沈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偏头看了一眼洗手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