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暮色刚刚从城西的楼顶边缘漫下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种介于深蓝和橘红之间的模糊色彩。
烤串店的招牌在路口亮起来，
“锦州烧烤”四个字用的是红色灯带，在暮色中像一小块被点燃的炭火。
店门口摆着几排塑料桌椅，已经有几桌客人坐着了，铁签和啤酒瓶碰撞的声响在傍晚的空气中此起彼伏。
白晓静坐在林野右手边，面前摆着一盘刚端上来的烤牛肉串，铁签还在冒着细小的油泡，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在桌面上方升腾成一团温热的白雾。
她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第一串，郭二佳就把椅子往她旁边挪了挪，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晓静，吃饱了吗？”
白晓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嚼完的肉，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白了她一眼，放下筷子，伸手抓住林野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往他那边靠了靠，蜜茶棕色的头发蹭过他的肩膀，在他深灰色的T恤袖口上蹭了一下。
“哥的实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张晶晶从桌子另一侧绕过来，拉开林野左手边的空椅子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啤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靠在椅背里，翘起腿，目光在白晓静那副“我已经被喂饱了”的姿态上停了一瞬：“几次？”
白晓静松开林野的胳膊，重新坐直，拿起那根烤牛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不知道，就是睡醒了，然后累了又睡……记不清了。”
沈卿从桌子对面推过来一盘烤串，动作安静而自然，白晓静面前多了一盘烤鸡翅和几串烤韭菜。
“你多吃点。”
白晓静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新推过来的烤串，拿起一根鸡翅咬了一口，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沈卿：“谢了。”
沈娜从桌子另一头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林野面前，弯腰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放了几串烤腰子，铁签在盘沿上磕出一声清响。
“多补补。”
孙一瑶坐在桌子转角处，手里攥着一根烤茄子，听到这话她也放下茄子，接了一句：“我们人多！”
王思思坐在她旁边，也点了点头：“今晚可得补回来。”
白晓静啃完那根鸡翅，把骨头放在盘沿上，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回椅背里，目光从桌面上那一盘盘烤串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野脸上：“哥，你多吃点。你今天晚上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林野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你这是在安排我？”
“我这是在关心你。”
林野伸手拿起面前那串烤腰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把铁签放回盘沿上：“你们今天下午练得怎么样？”
“上午练了绕桩，下午跑了计时。大娟的状态比昨天好，走线也稳了。”
郭二佳放下筷子：“她今天跑完计时之后跟我说，下一站她想跑前面一点，不想一直跟在队尾。”
“她跑前面也可以。”
白晓静接过话：“大娟的技术已经够了，就是缺一点大赛经验。多跑几站，她就能找到自己的节奏。”
赵小月坐在桌子的最外侧，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齐刘海整整齐齐地遮住眉毛，旺财没有带出来，被留在酒店房间里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听着桌面上这段对话，嘴角带着一点因为听了太久而微微弯起来的弧度。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轻声说了一句：“大娟姐今天下午跑完计时之后，一直在跟老周讨论七号弯的走线，她说她还想再试一次。”
“她倒是认真。”
孙一瑶手里的烤茄子已经吃完了，她把空盘推到桌角，重新拿起一根烤鸡翅：“那她下一站能跑进前八吗？”
“如果她在苏州站能稳住节奏，前八应该没问题。”
郭二佳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白晓静，你今天晚上打算几点回去？”
白晓静正低头对付一根烤鸡翅，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今晚不回去了。哥说明天上午没安排，可以睡到自然醒。”
“那你今晚还吃这么多？”
“吃饱了才有力气睡。”
沈娜靠在椅背里：“你昨晚没吃饱？我看你今天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那不一样！”
白晓静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今晚我要吃饱了再回去！”
张晶晶端着啤酒杯靠在椅背里，看着白晓静那副“我已经计划好了”的表情：“行。那你多吃点。我们把哥留到明天早上再还你。”
白晓静没有反驳，只是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重新拿起那串烤牛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野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在每一张脸上停了一瞬。
白晓静正在和郭二佳争论下一站苏州的赛道到底有几个弯道，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沈卿坐在桌角安静地喝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沈娜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远处街灯亮起的路口方向。
孙一瑶和王思思已经吃完了，正在低头翻手机上的照片，偶尔发出一两声压低的笑声。
赵小月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沿上。
赵小月站起来：“我先回酒店了，旺财一个人待在房间，我怕它饿。”
“你带点吃的回去给它？”
“不用。它出门前我已经给它放好猫粮了。”
赵小月朝林野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身，沿着亮起路灯的街道朝酒店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变小，最后在路口拐角处消失。
白晓静重新拿起那串烤牛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向林野：“哥，你明天上午真的没有安排？”
“没有。”
“那我明天上午，想去湖边骑车。租一辆共享单车，沿着环湖路骑一圈。”
“好。”
白晓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你说“好”的时候，比你说“行”的时候好听。”
“那以后多说“好”。”
白晓静没有再说话，她把那串烤牛肉吃完，把铁签放在盘沿上，然后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回椅背里，偏过头来看他。
桌上的烤串正在慢慢变少。
白晓静放下空杯子：“吃饱了。该回去了。”
郭二佳也站起来：“那我去结账。”
“我已经结过了。”
郭二佳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结的？”
“进门的时候。”
白晓静已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那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骑车呢。”
白晓静走在前面，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走动时微微晃动。
她走到路灯下的时候停了一步，转过身来面朝着他，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哥，你明天真的陪我去骑车？”
“真的。”
白晓静看了他两秒，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