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玉见封润泽一走,匆匆进屋。
她连忙查看李澄霞的脸色:“娘子,你真要与四爷和离?”
李澄霞点头道:“香玉,四爷为了娶县主要将我由妻变妾,若是不和离,你觉得我与四爷还能过得下去?”
她和香玉虽是主仆,却情同姊妹,在和离这事上,她并不想瞒着香玉。
香玉微微一愣,想了想便道,“娘子你为了四爷、小郎君付出一切,奴婢都看在眼里,可四爷他们的对娘子的态度,奴婢也看在眼里。”
“奴婢知道,咱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想盼来的,总盼不来。”
她顿了顿,望着李澄霞,继续道,“若娘子真想与四爷和离,奴婢是支持娘子的。”
娘子嫁入西府后,总想着与四爷、小郎君好好相处,每次娘子换来的皆是失望。
四爷看不起娘子的出身,小郎君认为娘子要取代秀芝娘子的位置。
夜深人静时,她不知有多少回瞧见娘子在悄悄抹眼泪。
娘子与四爷和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澄霞浅笑,她知道,香玉是支持她的。
“四爷必定以为我是气头上随口说的,未必会当真。我想和离这件事,你暂时不要与旁人说。”
锦玉比香玉更稳重,但香玉与她更亲近些。
“奴婢晓得。”她别的优点没有,这张嘴牢靠得很。
李澄霞说要和离,便不是只说说笑,她只是个养女,李家不可能会站在她这一边。
仅凭她一人之力,要想顺利和离,怕是不易。
……
吉祥居,书房。
画卷上的少女穿着浅紫襦裙,坐于软榻上,手捧书卷,温婉动人。
封润泽站在画卷前,不免有些恍神。
许久不看亡妻的画像,他都快忘记了亡妻的长相。
“秀芝,你妹妹越来越不懂事了。她不顾平安,不管西府满门性命。你若九泉之下有灵,便入梦好好规劝她何为妻之道。”
他在屋里待了将近半刻钟,直到长随封顺来寻他,说周氏要见他。
封润泽到了母亲周氏所在的衡阳院。
周氏知道封润泽顾念与小李氏的夫妻情谊,一直拖着不开口,“你若开不了这个口,为娘便去与她说。”
“县主那边催得紧。”周氏心里是有些急的。
儿子与清河县主已有夫妻之实,若县主有了身孕,那就更不能拖了。
封润泽看向母亲,眸色似有不,“母亲,儿子已与小李氏说了贵妃娘娘赐婚之事,让她做妾,一应待遇不变。小李氏不同意,还说要与儿子和离。”
说到和离,心头涌起几分烦躁。
他应该算是朝中第一位被妻子提出和离的官员了。
周氏微微一愣,气愤道:“好啊!她反了天了,竟想着和离!”
“当了几年尊贵的西府四娘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忘了自个什么出身!”
“母亲,小李氏哪敢与我和离,不过是仗着抚养平安几年,有些恃功而骄罢了,想以此来拿捏儿子。”封润泽道。
小李氏柔弱不能自理,就算她会种牡丹,做花匠也不可能养活自己。
更何况,她养尊处优四年,根本舍不得使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周氏想想小李氏那性子,却有可能是在闹脾气,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李氏这边,母亲来处理,你若得了空,就去陪陪县主。”
从周氏屋里出来,封润泽便去了县主府。
周氏命周嬷嬷去了琉璃园,责令李澄霞去祠堂罚跪二个时辰。
有周嬷嬷盯梢,李澄霞逃不过,也只得去祠堂跪满二个时辰。
她没机会绑护膝,回去时是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路上还遇到南府那边的堂嫂。
“你看,四弟妹又被周家婶母罚跪祠堂了吧?”
另一位堂嫂也看了过来,“啧啧啧,这个月都第五回了吧。”
“错了,加上这回是第六回。”
“她是李家养女,又不是亲生的,神母看得起她才怪。”
香玉看着李澄霞青紫的双膝,满眼心疼,挖了活血去瘀的膏药膏,在掌心抹开,然后揉搓在李澄霞双膝处。
“没事,我习惯了。不疼的。”李澄霞安慰道。
香玉唇角微弯。
翌日清晨,向来稳重的锦玉,步履匆匆进了屋。
封平安在家塾那边只消停了两日,又又与人打了起来。
李澄霞蹙眉,让锦玉莫要着急,将事说清楚。
锦玉说,她也不知经过,就是衡阳院那边人过来传话。
李澄霞让香玉留守琉璃园,她带着锦玉去了周氏处。
匆匆赶到衡阳院,只见周氏脸色焦急,满是担心的模样。
“小李氏,你是如何管教平安,他才上学堂两日,又被南府那克父克母的灾星给欺负了!”周氏开口就是大骂。
周氏口中的灾星是南府那边的孤女封思容,她的父亲封将军前些年战死沙场,母亲改嫁,剩了这一个孤女。
“母亲,咱们还先是去家塾那边看看。”李澄霞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不清楚,不好妄下定论。
不过,她心中觉得,容儿虽是个孤女,却是个十分懂事明理的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平安。
婆媳二人乘着乌篷车,很快到了家塾。
家塾临近东府,离西府有些远,要走一段路才能到。
家塾设在葳蕤园,环境清幽雅致,适合读书。
担任夫子的是封氏族中颇有名望的一位旁支族叔。
婆媳二人进了家塾,一眼就看到了封平安。
封平安浅蓝色的袍子有些凌乱,头上的发带少了一根,半边头发散着,看着有些狼狈。
他小小的下巴高高抬着,神情倨傲的和眼前两位夫子对峙着,完全不将两位夫子放在眼里。
周氏心急,迈步上前,里里外外将封平安检查了个遍,确定封平安没有伤着,才松了口气。
李澄霞先是看向封平安,见他没事,视线越过封平安那张圆乎的小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封思容身上。
骤然一惊!
小姑娘脸上多处擦伤,嘴角渗着血迹,身上的衣裙被撕碎,两条胳膊,一块青一块紫。
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心疼。
再看向小姑娘脸上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与坚韧。
再看看完好无缺封平安,谁打了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