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苏青青问这话,江子洲也没心思再研究她在这里干嘛。
他叹口气,提了提竹篮。
“那两个夫子,一个是何夫子的学生,一个是他的对头,两人倒是态度一致,都不收我。”
苏青青走过去,担心地问:“镇上只有这三个夫子,他们不收你,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自学成材呗,想我江某人,堂堂的,啊……”
江子洲冲苏青青一抬下巴,没有把话说完,却相信她能听懂。
“再加上有你这个中文系的,啊……还能被这点困难打倒?那是不可能的!”
苏青青点点头,很赞同。
江子洲逻辑思维强,记忆力好,她又有中文的基础。
双剑合璧,效果绝对胜过这些老夫子。
“那我们买书去,明年这个时候,考出个举人让他们瞧瞧。”
“没错,后年春闱,再考个探花。”
苏青青无语了。
这家伙这么快就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又吹上了。
比她还能吹。
当真吹牛不犯法吗?
她没再附和江子洲的话,抬脚往镇南的书斋走。
江子洲却没有放过她,跟在她身旁,边走边问:“你在“锦绣坊”干嘛?”
又指了指她手里的包袱,“这是什么?你买的?”
本来苏青青是不想告诉江子洲的。
他对于苏青青打算靠做绣活挣钱这事很反对。
觉得费眼费时,性价比不高。
苏青青原本打算悄悄进行。
反正江子洲去了学堂,自己白天一个人在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眼下他要在家自学,就不可能再瞒得了他。
“我去接了点绣活……”
江子洲果然反对,噼哩叭啦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哪有这个必要嘛,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把眼睛绣坏了,以后老了有你罪受,现在不用去学堂,不用付束脩……“
苏青青听得暖暖的。
这家伙,嘴巴讨厌,心却是好的。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不肯让步。
她扬了扬手里的包袱,打断他。
“别说了,我做绣活不光是为了挣钱,是因为我真的喜欢,我到了这里,连做件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行吗?”
“你会喜欢?”
江子洲一愣,眼里满是怀疑。
”真的,我拿起针线就觉得很满足,你看我以前,坐一会儿就难受,可只要是做针线活,坐上一天都可以不动。“
江子洲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一拿起针线,舍不得吃饭舍不得睡觉的,能把板凳都坐出个坑来。
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没有衣服,她在赶工,后来做好一件了,马上又兴致盎扬做第二件,一点不肯歇息。
原来是喜欢?
眼见江子洲迟疑了,苏青青忙向他保证。
”你放心吧,我以后注意时间,绣一会儿就出去看看绿叶,放松眼睛,不会成睁眼瞎,而且我挣到钱,卖糖的收入也有了出处。“
江子洲想了想,终是答应。
”那说好,一个小时就得出来走走,要不然就把你的针线全没收了。“
”知道了。“苏青青一抬手:”行了,书斋到了,进去吧。“
书斋里冷冷清清,伙计伏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打瞌睡。
两人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在书架上挑拣着。
这里的书大多是用粗宣纸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价格却贵得吓人。
一本普通的《论语注疏》就要八钱银子,再配上笔墨纸砚,一两银子就没了。
江子洲随手翻开一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一列列的字直咂舌。
“这连个逗号句号都没有,怎么读?”
苏青青低声道:“所以才需要先生句读授课。没关系,我能看懂,回去我给你点出停顿来。”
江子洲听她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些,忍不住又嘀咕。
”到时候没人做保怎么办?名都报不了。”
苏青青低声道:“县试要过了元宵节才报名,一般都是二月初八开考,现在才月,还有差不多半年时间,到时候说不定就有解决法子了。”
江子洲点点头:“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读起来再说。”
两人最后挑了一本《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以及一本《论语》,又买了一沓最便宜的毛边纸和两支粗毛笔、一块下等砚台。
花了一两二钱银子。
江子洲拎着书,直心疼。
“也太贵了吧,这么点东西,要在现代,最多也就几十块,这里换算过去,都上千了。”
苏青青掰着手指算账。
“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要买的书还多呢,四书五经,四书集注,都比这些书贵多了。幸好我们每个月能有五两银子入账,再加上我接绣活能挣点,要不然,还真学不起。”
江子洲咬牙道:“你放心,哪怕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也一定考上!”
“我相信你!”
苏青青没有再打击他,而是冲他挥挥拳,悄声道:“加油!加油!你可以的!”
两人抱着书刚走出书斋,就听到有人招呼江子洲。
“江郎君,买书啊?”
江子洲循声望过去,是“稻香村”的吴掌柜。
这可是他们的金主,得小心维护关系。
江子洲和苏青青对视一眼,忙走了过去。
“吴掌柜好啊。”
江子洲打了招呼,就把手里的书拿给他看。
“买了点书,打算明年下场试试。”
吴掌柜立刻对他肃然起敬。
“江郎君还有这个志向,佩服佩服。”
他的态度热情了许多,连连招呼他们。
“离我们铺子不远,过去坐坐吧,难得遇到你们。”
江子洲想到他在镇上很有点声望,没准能帮着解决难题,便答应下来。
“那就打扰吴掌柜了。”
吴掌柜仍然把两人请进雅间,让伙计泡上好茶,又端来一碟点心。
苏青青看了眼。
糕体洁白如雪,顶上缀了一小撮桂花,香气诱人。
正是稻香村的招牌:芙蓉糕。
“比上次看着好看些,更白了。”
吴掌柜笑得眯起眼:“尝尝味道有什么不同?”
苏青青拿起一块,咬了口,在嘴里品了品。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满口都是米粉和桂花的清香。
没有一点涩味。
她笑道:“吃到嘴里一点不泛苦了,真好吃。“
吴掌柜抚掌道:“这可是托了你们“雪花糖”的福啊!现在我们铺子的糕点,比以前好吃多了,客人越来越多了!”
他指了指对面,““福满楼”的胡掌柜用着也好,想让我们匀点,我们哪有多的啊。”
他很自得,幸好当初反应得快,拿下了“雪花糖”的独家!
江子洲也很自得,面上却不显,拿着一块芙蓉糕,吃得很矜持。
吴掌柜略一沉吟,又问:“江郎君,苏娘子,我今天请二位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雪花糖的产量,还能不能再提一提?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做得出来,我们稻香村有多少收多少,绝不压价!”
“不行啊,吴掌柜。”
江子洲咽下口中的芙蓉糕,又喝了口水,才道,“制糖工艺复杂,耗时费力,我们夫妻二人精力有限,不能为了赶量就砸了品质。而且我以后心思得放在读书上,怕更是有心无力。”
吴掌柜好奇地打听:“哦?江郎君如今在哪家学堂就读?”
提到这个,江子洲就有点不自在。
他摸摸头发,叹口气。
“不瞒您说,就因为我这头发,镇上三家学堂的夫子,没一个肯收我。我打算就在家自己学。”
见吴掌柜面露讶异,他忙解释,“小时候家里条件还行,祖父曾送我去开过蒙,字认得一些,自己琢磨应该没问题。只是……”
江子洲的眉头蹙起,“担心没有廪生作保,连名都报不上。”
吴掌柜听完,“哈哈”一笑。
“这有何难!只要你学问好,到时候,我帮你找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