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引着刘师长进了院子，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土陶坛装的药酒。
坛子不大，封口用黄泥糊得严严实实。
随后拍开泥封，倒了三碗，一碗递给刘师长，一碗递给赵刚，一碗留给自己。
这其实是加入过药剂的药酒。
“师长，这酒泡了快两个月了，很是不错。”
刘师长端起碗，先闻了闻。
酒香里带着一股药材的苦涩味，不浓，可很清，随后喝了一口，在嘴里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
“入口绵，落喉暖！”
“难怪老总都说好喝。”
“那是。”李云龙笑了一声，“上次给老总喝的是同一批，多泡了些时日，味道更醇厚。”
刘师长又喝了一口，放下碗。
“李云龙，你这药酒，比我在总部喝过的所有酒都好。回头给我带一坛回去。”
“行。师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您装两坛。一坛给您，一坛给老总。”
“好。”刘师长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两口，忽然话锋一转。
“李云龙，我问你件事。最近日寇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李云龙放下筷子。
“各旅的侦察报告都是正常的。”
“日寇据点里的守军没有调动，巡逻规律也没有变化。情报人员从张家口和北平传回来的消息，也说第一军和华北方面军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调动。”
“那你说冈村宁次在干什么？”
“要么是在等南方作战的结果，要么是在憋更大的招。”李云龙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
“师长，我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说。”
“日寇会不会用生化武器对付咱们？”
刘师长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生化武器？”
“对！”李云龙一脸凝重地说道：“据我所知，日寇在东北有一支名为七三一防疫部队，负责专门研究细菌武器和落实。”
“之前日寇实施的毒气战便是依靠此部队落实，这是根源。”
“如果冈村宁次觉得常规作战解决不了咱们，它可能会走这条路。”
刘师长沉默了几秒。
“你有什么依据？”
“没有直接证据。”李云龙实话实说。
“可我有一种感觉。日寇安静得太不正常了。”
“它在应县吃了亏，吉本贞一还挨了一枪，以冈村宁次的性子，不该这么消停。它不动，就说明它在准备别的东西。”
“这件事我回去之后向总部报告。”刘师长放下筷子，“你这边也加强侦察，留意这方面的动静。”
“明白。”
“对了，”刘师长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兵工厂的生产情况怎么样？”
“各兵工厂都稳定生产。火箭弹月产量两百五十发，迫击炮弹月产量超过三千发，高射炮下线十二门，榴弹炮下线四门。”
“可.......原材料越来越紧张了。敌人和友军的封锁都在收紧，钢材、铜料、化工原料的库存都在下降。”
刘师长微微点头，对于这些情况他自然也清楚。
“那.......原材料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有办法了。”李云龙一笑道：“等盘尼西林搞成了，咱们就有了筹码。”
“咱们可以拿它跟友军换物资，也可以跟毛熊方面换设备。只要盘尼西林能量产，封锁就困不住咱们。”
刘师长看着李云龙，沉默了几秒。
“这倒是个破局的法子，不过，你就这么自信能够成功？”
李云龙并没有承诺一定能够成功，笑道：“咱们只有一拼，别无退路。”
“嗯！”刘师长无奈地点头，随后笑道：“你小子想得倒是远。”
“不想远不行。”李云龙又给刘师长倒了一碗酒，“咱们底子薄，不多想几步，早晚被人卡脖子。”
几个人边喝边聊，从日寇的异常聊到兵工厂的生产，从盘尼西林聊到根据地的建设。
刘师长喝了两碗，脸上泛起了红晕，站起来，摆了摆手。
“好酒不可贪杯，行了，今天就到这。”
“明天我要去看看你的火箭弹兵工厂。副总指挥说你这儿什么都能造，我得亲眼看看。”
“行。明天一早，我陪师长去。”
刘师长被安排到指挥部的厢房里休息。
.......
次日清晨。
刘师长醒得很早，睁开眼，觉得头脑格外清醒，没有一点宿醉的昏沉。
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发现以前的旧伤似乎消失了一般。
这让他愣了一下。
这时，刘师长不由想起了副总指挥的话。
没想到老总真没吹牛。
“这酒还真不一般。”刘师长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走出厢房。
院子里，李云龙已经在等着了。
“师长，睡得怎么样？”
“挺好。”刘师长活动了几下胳膊，“你这药酒，比我想的还管用。”
“那是。”李云龙嘿嘿一笑，“咱老李怎么可能拿次东西糊弄师长您老人家呢。”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刘师长哈哈一笑道：“走，带我去看火箭弹兵工厂。”
“是！”
.......
火箭弹兵工厂在城北，占了一处被征用的旧仓库。
李云龙引着刘师长走进车间。
刘师长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车间里摆着十几台机床，工人们正在加工火箭弹的弹体和尾翼。
流水线上，一枚枚火箭弹从装配口下线，码在旁边的木架上。
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上面用红铅笔标着每日的产量。
“这是弹体加工区。”李云龙介绍道：“那边是引信装配区，再往里是发射药装填区。”
“从原材料到成品，一共七道工序。”
“目前月产量只能达到两百五十发，这已经是满负荷了。”
刘师长走到流水线旁边，查看了一枚刚下线的火箭弹。
“不错，不错！”
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当年咱们被叫做“三枪八路”，三个人只有一杆枪，子弹人均不到三发。现在倒好，自己造火箭弹、造高射炮、造榴弹炮.......”
“李云龙同志，你做得很不错。”
“都是师长和老总们领导有方。”李云龙笑道。
“少拍马屁。”刘师长摆了摆手，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这时，赵刚来到了李云龙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师长，实验工作准备妥当了。”李云龙上前对刘师长，小声询问：“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行。”刘师长站起来，跟着李云龙朝医药研究所走去。
路上，刘师长忽然放慢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李云龙，实验的事你心里要有数.......可先救治那几个日寇俘虏，你可明白？”
李云龙点了点头，心里只好先便宜这几头鬼子了。
“明白，我已经安排妥当。”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然后赶往医药研究所。
.......
医药研究所，实验区。
实验区设在院子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
隔间门口挂着“实验重地”的牌子，里面摆着两张床。
床上躺着几头日军俘虏，都是伤口感染的，一个是腿部枪伤，一个是腹部弹片伤。
伤口已经化脓，恶臭扑鼻。
两个俘虏脸色灰白，闭着眼，可还有呼吸。
若不治疗的话，活不了多久。
徐医生和两个护士站在床边，准备好了注射器和青霉素粗品溶液。
“师长，两位伤员已经准备好了。”徐医长叮嘱道：“先做皮试。皮试通过后，再进行注射。”
“开始吧。”刘师长点了点头。
徐医生在几头俘虏的前臂上各注射了微量青霉素溶液，然后观察了二十分钟。
两头鬼子前臂的注射点都没有出现红肿和硬结。
“皮试通过。”徐医生报告。
“开始注射。”
徐医生把青霉素溶液抽进注射器，分别给两个俘虏进行了肌肉注射。
剂量是最小有效剂量的三分之一，先试安全性。
注射完成后，所有人退到隔间外面，透过玻璃窗观察。
俘虏在床上躺了一阵，呼吸平稳，没有出现异常。
“观察一个小时。”李云龙说。
一个小时后，两个俘虏依然没有异常反应，呼吸平稳，脉搏正常。
没有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看来安全。”徐医生记录完毕，合上本子。
“继续观察。”李云龙吩咐道：“每半个时辰测一次体温和脉搏。如果一切正常，明天开始加大剂量。”
“是。”
李云龙和刘师长走出研究所，站在院子里。
“师长，今天就这样。剩下的交给他们。”
“行。”刘师长点了点头，“明天再来看看。”
.......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云龙和刘师长每天都会来一趟医药研究所。
第一天，两个俘虏的伤口没有恶化，体温也没有升高。
第二天，徐医生加大了剂量，两个俘虏依然没有异常。
第三天，其中一个俘虏的伤口边缘开始出现新鲜肉芽，脓液明显减少。
第四天，另一个俘虏的伤口也开始好转，红肿消退了一些。
与此同时，刘师长参观了太原兵工厂的其他车间。
高射炮生产线、榴弹炮生产线、步枪生产线、弹药生产线，每一处都仔细看了。
他还检阅了驻守太原的第一旅和特战团、装甲连，看了部队的操练和装备。
“李云龙，你小子现在是真的阔了。”刘师长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下面整齐的队列。
“三个旅加两个直属团，总兵力超过四万。装备比国军主力还好。全军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
“师长，我们这是在给全军做测试。”李云龙笑道：“命苦啊。”
“少来。”刘师长笑骂了一声，“你小子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全军就数你们纵队最富了。”
“多得师长和老总栽培.......”
.......
一个星期后。
李云龙和刘师长再次来到医药研究所。
徐医生把两个俘虏的伤口检查了一遍，然后向两人汇报。
“师长，司令员。两个伤员的伤口都明显好转。脓液基本消失，红肿消退，肉芽组织生长良好。体温恢复正常已经三天了。”
“按照目前的恢复速度，再有一周左右，伤口就能基本愈合。”
刘师长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两个俘虏的伤口，又翻了翻他们的眼皮，然后直起身来。
“行。”
“李云龙，没想到青霉素真的成了。”
“嗯。”李云龙点头。
刘师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这件事，严格保密。除了我和老总，以及你们研究所的人之外，不许再让任何人知道，剩下我的来安排。”
“明白。”
“我该回去了。”刘师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老总还在等着我的汇报。”
“师长，我让人送您。”
“不用。”刘师长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抓紧时间让青霉素量产了，前线的伤员，等着用呢。”
“是！”
刘师长走出研究所，看到李云龙给自己准备的精壮马匹，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然后上马离开。
李云龙站在研究所门口，看着刘师长的背影渐渐远去，随后转身回去处理青霉素的相关事宜。
比如让被青霉素救回的日寇俘虏。
毕竟师长可是说了，不能让除了研究所的人外知晓，自己也是执行上级的指示。
只是可惜那些青霉素了。
算了，看在它们为试药的贡献上，到时给他们一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