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田镇，129师师部。
作战室里安静了好一阵，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副总指挥把电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盘尼西林。”副参谋长终于打破了沉默。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咱们的伤员，十个里有三个是伤口感染死的。要是有了盘尼西林，这三个就能活下来。”
“我知道盘尼西林是什么。”副总指挥笑了笑道：“可我不明白的是，李云龙怎么会研究这个？”
“他以前学过医？”刘师长一脸错愕地说道。
“没有。”副总指挥摇头。
“他的底子我知道。”
“参加革命前在老家种过地，后来当了兵，打了这么多年仗，虽然成长不少，军事上的东西他学得快，前两年开始学文化，也学得不错。”
“可医药......没听说过。”
“会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副参谋长说完连自己都不相信。
“盘尼西林是瞎猫能碰上的？”副总指挥看了他一眼。
“那是霉菌培养出来的东西，全世界只有鹰酱人在搞。李云龙要是真把它搞出来了，那就不是瞎猫碰耗子，那是真本事。”
“那咱们怎么回？”
“先不急。”副总指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太原的位置。
“李云龙在电报里说，小鼠实验过了，申请人体实验。人体实验不是小事，万一出了差错，要出人命的。”
“我去。”刘师长站起来，“我去太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总指挥转过身来，看了刘师长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去一趟，亲眼看看。要是真搞出来了，就批准人体实验。要是没搞出来，就让他别瞎折腾。”
“毕竟这事不比其他。”
“明白！”刘师长微微点头。
他也明白副总指挥担心李云龙犯错。
“对了，”副总指挥叫住刘师长，叮嘱道：“到了太原，尝尝李云龙泡的酒。”
刘师长愣了一下：“酒？”
“上次我去太原，喝了他泡的药酒，回来之后，精神好了不少，你也尝尝。”
“行。”刘师长应下，心里却有些纳闷。
副总指挥平时不怎么喝酒，怎么突然对李云龙泡的酒感兴趣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多想，转身出去安排行程。
......
太原，新一纵指挥部。
周卫国从外面快步走进院子，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司令，师部回电。”
李云龙正在看兵工厂的生产进度表，抬起头来：“念。”
“新一纵：关于青霉素人体实验事，师部高度重视。刘师长将于近日赴太原实地考察，请做好接待准备。待考察后，再做批复。”
李云龙把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一动。
“刘师长要来。”
“司令，师部这是不信咱们？”周卫国无奈地说。
“信不信的先不说。”李云龙把电报放在桌上。
“刘师长来了，得让他亲眼看看。”
“你安排人去通知医药研究所，把最近的实验记录全部整理好。”
“另外，把那只三组的老鼠留着，等刘师长来了当场看。”
“是。”
“还有，”李云龙补充道：“刘师长来了之后，直接带他去研究所，别在指挥部里耽误工夫。”
“明白。”
周卫国转身出去。
李云龙独自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刘师长来了，得让他信。”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朝医药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
医药研究所里，徐医生正在整理实验记录。
看到李云龙进来，他站起来：“司令员。”
“刘师长要来。”李云龙走到显微镜旁边，“把老鼠实验的全部记录整理好，每一步都要有数据。抑菌实验的原始记录呢？”
“在这儿。”徐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摞纸。
李云龙接过来翻了一遍，又放下。
“到时候刘师长来了，你来讲。把从找菌种到发酵、提取、提纯、动物实验的全过程讲一遍。讲清楚每一步是怎么做的，用了什么材料，数据是多少。”
“我来讲？”徐医生有些错愕。
“你懂技术，你来讲比老子讲合适。”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刘师长是老革命，听得懂道理。”
“是。”
“还有，”李云龙补充道：“把那只三组的老鼠留着。刘师长要是想看，当场给他看。那老鼠打了最大剂量，到现在还活着，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明白。”
徐医生知道司令是把功劳让给自己，这让他内心充满感激与敬重。
毕竟青霉素的研究是李云龙主导取得的成果。
李云龙在研究所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台设备，看了每一个培养皿，然后才离开。
回到指挥部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上眼，虚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随后抽出潜入的特务。
这是定期必做的，这也正是确保根据地安全的原因。
......
两天后，刘师长到了太原。
他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警卫员，骑了一匹骡子。
到城门口时，周卫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师长，一路辛苦。”周卫国敬了个礼。
“不辛苦。”刘师长从骡子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腰，问道：“李云龙呢？”
“司令在医药研究所等着您。他让我直接带您过去。”
“好。”刘师长点了点头，“那直接走吧。”
周卫国引着刘师长穿过几条街，来到城西的医药研究所。
院子不大，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显微镜和玻璃器皿。
徐医生和几个医护人员站在旁边，等着。
得知情况的李云龙从屋里迎出来。
“师长！”
“李云龙。”刘师长走过去，握了握手，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电报里说的东西呢？”
“在里面。”李云龙侧身让开路，做了一个请手势。
“师长，您先看，看完了再说。”
刘师长走进实验室，在桌前坐下。
徐医生把实验记录摊开，从头开始讲。
从找发霉的甜瓜，到培养菌种，到发酵、提取、提纯，到动物实验。
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
刘师长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
问菌种怎么来，问培养基怎么配，问抑菌圈怎么测，问老鼠实验的数据是多少。
徐医生一一回答，条理分明。
“那只三组的老鼠呢？”刘师长问。
徐医生从笼子里取出那只打了最大剂量的老鼠，放在桌上。
老鼠在桌上跑了一圈，精神得很，看不出任何异样。
“打了多少天了？”
“快十天了。”徐医生说，“从打针到现在，伤口恢复了，一切都正常。”
刘师长看着那只老鼠，沉默了一阵，然后转过来，盯着李云龙，一脸认真地说：“李云龙，你老实跟我说，这东西到底行不行？”
“行。”李云龙自信地应道：“可师长要是问有没有风险，那肯定有。”
“任何药都有风险，可咱们的伤员等不起。”
“老鼠身上起效果了，足以说明药品能起到作用，所以需要进行人体实验。”
刘师长：“人体实验，你打算找谁？”
李云龙：“自愿的后方医院伤员，还有几个日军俘虏。愿意试的，记功。不愿意的，不强迫。”
刘师长又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来。
“行。你打报告，我批准”
“谢谢师长！”李云龙敬了一个军礼。
刘师长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了副总指挥的话。
“我可是听副总指挥跟我说你上次泡的那个药酒，喝了之后精神好了不少，真要谢的话就请我喝酒如何？”
李云龙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总居然还给自己宣布了。
随即笑道：“师长，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