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的第十天复查安排在下午。
她按照要求完成了所有药浴,没有擅自增加时间,也没有再去其他机构接受处理。
这十天里,她每天都要照镜子很多次。
有时觉得脸变软了一点,有时又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敢把希望放得太高。
过去两年,她已经被“马上见效”这四个字骗过太多次。
沈若晴将新的超声影像放到屏幕上。
左右两侧面颊的弥散物都出现了局部聚集。
左侧变化更明显,原本分散的低回声区域逐渐向两个较浅的位置靠拢。
右侧则仍然分布不均,深层还有几处细小团块。
林长生用手指轻轻按压左侧面颊。
这一次,刘婷没有明显躲避。
“硬的感觉减轻了吗?”
“减轻了。”
“表情呢?”
刘婷做了一个鼓腮动作。
左侧面颊仍然紧,却已经能够短暂鼓起。
“比之前自然一点。”
“有没有麻木?”
“没有。”
“有发热或者持续疼痛吗?”
“没有。”
林长生看完数据,决定进入第二阶段。
“先处理左侧。”
刘婷点头。
“右侧不能一起做吗?”
“右侧聚集还不稳定。”
“可我两边都很难受。”
“难受不等于两边都能同时处理。”
他将影像放大。
“左侧已经出现明确层次。”
“右侧还处于散开的状态。”
“如果现在同时动,右侧可能继续向深层扩散。”
刘婷安静下来。
她第一次发现,治疗并不是哪里难受就立刻处理哪里。
准备室里,韩笑和沈若晴开始核对治疗记录。
刘婷坐在床边,仍然有些紧张。
“这次要扎很多针吗?”
“不会直接碰最深处。”
“那怎么让它出来?”
“先让组织出现可以利用的间隙。”
林长生没有把过程说得太复杂。
他知道患者听见太多术语,只会更加焦虑。
玄霜银针先落在左侧面颊外缘和耳前安全区域。
针尖没有直接触碰弥散物。
温和内气沿着针体进入浅层筋膜,配合药浴后松动的组织,形成两条细微的引导通道。
林长生用骨诊术确认深层牵拉方向。
弥散物虽然不是骨性结构,却会随着筋膜滑动产生不同反馈。
每一次针尖轻微变化,都能让他判断其移动趋势。
刘婷感到左侧面颊有一种缓慢发胀的感觉。
“不是疼。”
“先保持呼吸。”
她按住床单,没有再说话。
林长生从外向内调整针位。
一处聚集的弥散物被逐步引向浅层。
它没有被强行挤压,只是随着组织间隙的松动慢慢靠近表面。
韩笑盯着超声实时影像。
“左侧第一处开始移动。”
沈若晴记录时间和深度。
林长生没有继续加力。
他等了片刻,确认组织没有出现明显水肿,才向下移动一根针。
第二个区域也开始出现变化。
刘婷突然觉得嘴角轻轻跳了一下。
“有感觉。”
“什么感觉?”
“像里面有东西在动。”
“这是组织滑动,不是神经异常。”
林长生停了一秒。
“如果出现持续麻木,立刻说。”
“现在没有。”
治疗持续了四十分钟。
左侧面颊的两处弥散物已经靠近浅层,但还没有达到可以通过代谢排出的程度。
林长生主动结束施针。
刘婷睁开眼睛。
“这么快就结束了?”
“今天只做引导。”
“还没有排出来。”
“不是每次都要看到排出。”
林长生取下银针。
“先让身体适应新的位置。”
术后没有出现明显红肿。
刘婷在观察室休息一小时,脸部僵硬感没有加重。
当天晚上,她照镜子时发现左侧面颊的皮肤能够随着微笑自然移动。
变化很小。
如果不是她每天盯着自己看,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可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明显。
第二天,左侧面颊出现轻微酸胀。
刘婷立刻打电话咨询。
韩笑按照林长生的要求询问了皮肤颜色、温度、疼痛程度和面部活动。
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让她继续观察。
“我是不是要马上回来?”
“林医生说,没有危险信号就先记录。”
“那如果肿起来呢?”
“拍照,测温度,马上联系医院。”
刘婷按要求完成了拍照。
三天后,左侧面颊的酸胀自行减轻。
超声显示,弥散物仍停留在浅层,没有重新向深处扩散。
林长生决定进行第二次引导。
这一次,他将范围扩大到左侧鼻唇沟和面颊中部。
每一根针都避开面神经主要通路。
针尖沿着筋膜层之间的空隙前进,逐步将分散区域引向已经形成的浅层间隙。
刘婷在治疗中一直保持清醒。
她需要根据林长生的要求做微笑、鼓腮和轻轻闭眼的动作。
面部动作可以帮助判断组织是否恢复滑动。
当她做第三次鼓腮时,左侧面颊明显比前几天鼓得更高。
沈若晴看着实时影像,神情渐渐变化。
原本散落的填充物已经形成了几个相对集中的小团块。
这些团块没有被针尖刺破,也没有被挤向更深处。
林长生只是让它们沿着组织间隙移动到更容易代谢的位置。
治疗结束后,刘婷问道:“这些东西最后会自己消失吗?”
“部分可以。”
“不能全部吗?”
“能不能全部,要看材料性质和你身体的代谢能力。”
“那我会不会一直这样?”
“目前的变化说明身体正在处理。”
“但不能保证全部消失。”
刘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您为什么每次都说不能保证?”
“因为我不知道未来的结果。”
“别的医生都说能保证。”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刘婷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
她已经明白,林长生不愿意用一句好听的话换取她的信任。
网上的质疑仍然没有停止。
有人把那篇长文改成了视频。
视频标题变成了“针灸修复假体和注射物的骗局”。
视频里没有清溪镇的真实数据,只有各种解剖图和手术失败案例。
视频发布当晚,清溪镇的咨询电话再次被打爆。
有人来询问,也有人专程打电话辱骂。
“你们是不是想借维权患者赚钱?”
“是不是只会把普通恢复说成奇迹?”
“院士都已经说了,你们还不收手吗?”
导诊员几次被骂哭。
赵广平让她们先暂停接听恶意电话。
林长生却没有改变接诊安排。
“能判断是患者咨询的,继续接。”
“恶意电话不要争辩。”
“记录号码,直接结束。”
赵广平忍不住问:“外面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真的不回应?”
“回应什么?”
“至少告诉他们刘婷正在治疗。”
“不能。”
“她本人也同意了。”
“治疗还没结束。”
林长生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数据。
“现在公布,只会让她成为下一轮争论的工具。”
刘婷的治疗进入第三周时,右侧面颊也开始出现松动。
她的表情变化越来越明显。
以前她说话时,鼻翼和嘴角总是一起僵住。
现在左侧已经能单独完成轻微微笑。
右侧虽然仍旧紧绷,却不再像蜡一样固定。
林长生把内服活血方调整得更加平和。
方中没有追求峻烈攻伐,只以活血通络、调和气机为主。
他要求刘婷继续保持正常饮食和作息。
不能按摩。
不能热敷。
不能自行购买所谓代谢产品。
更不能因为看见变化,就擅自增加药浴次数。
刘婷全部照做。
第三次引导结束后,她第一次在治疗室里自然地笑了出来。
虽然笑容还不完整。
可两侧面颊已经不再同时向一个方向牵拉。
沈若晴完成记录后,忍不住问道:“老师,弥散物真的可以这样重新聚集吗?”
“不是所有材料都可以。”
“那她为什么可以?”
“她的材料性质、分布深度和组织状态刚好允许。”
“如果换一个患者呢?”
“重新判断。”
林长生看着她。
“医学不能把一次结果变成固定模板。”
第四周,刘婷的面部弹性继续恢复。
她已经不再需要戴口罩才能走出病房。
左侧面颊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
右侧仍有少量深层残留,但没有出现新的扩散。
系统提示出现在林长生视野中。
【阶段评估完成,患者面部组织滑动度明显提升】
【当前状态:治疗有效,仍需继续随访】
【预计医道积分:三十七分】
林长生看完提示,继续在病历上写下复查安排。
这时,韩笑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老师,老张到了。”
林长生抬起头。
第三名患者的资料,已经在桌面上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