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黄锦快步入内，手中捧着一份封蜡文书。
“娘娘，大人。”
“凉州急报。”
万贵妃眉头一皱。
“凉州出了何事？”
黄锦双手将文书呈上。
“西厂安插在凉州的密探飞鸽传讯。”
“凉州发生了民变。”
“民变？”
万贵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为何会突然民变？”
黄锦道：“据密探查报，司礼监派驻凉州的监军太监毕甄，近年在凉州大肆搜刮，克扣军饷，盘剥百姓。”
“军中稍有不从者，动辄鞭挞处死。”
“前些日子，又因追缴亏空逼死数名军户，终于引发营中哗变。”
“哗变士卒冲出军营后，又裹挟城外流民与百姓，聚众作乱。”
贾瑞听得目光微动。
凉州兵马司节度使郭巨侠，正是黄嫆的丈夫。
而黄嫆才离开神京，正匆匆赶赴凉州。
万贵妃略一思忖。
便对贾瑞道：“本宫听说，你昨日才从东厂手中救出凉州参将任安。”
“想来与凉州兵马司有些交情。”
“正好你此番也要去凉州。”
“本宫会拟一道密旨，加盖玉玺，准你在凉州便宜行事。”
她眸光微冷。
“若能趁机将凉州兵马司抓在我们手里，日后神京有变，便多一分胜算。”
说到最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一切仍以罗摩舍利为先。”
贾瑞拱手。
“臣明白。”
……
半月之后。
凉州，武威城外。
远处黄尘翻卷，马蹄如雷。
一支人马沿着官道滚滚而来。
最前方，白底金边的西厂大旗迎风猎猎。
旗下骑士个个身穿白纹飞鱼服，腰悬长刀，神情肃杀。
三千人马阵列严整，奔行之间竟无半分散乱。
为首之人一袭白色双蟒飞鱼服，肩披银白披风，正是贾瑞。
经过半个月日夜兼程，西厂人马终于抵达凉州兵马司驻所，武威城。
队伍在城门外停下。
守城军士见到这般阵仗，顿时紧张起来。
凉州地处边塞，军中之人虽不似神京百姓那般畏惧厂卫。
可西厂近来的凶名早已传遍天下。
谁也不知道，这么多西厂番子来到凉州，究竟要查谁、杀谁。
白玉堂策马上前。
扬声喝道：“钦命西厂副督、威远伯贾大人在此！”
“还不速开城门！”
守城军官哪敢怠慢，忙命人撤开拒马，让出道路。
白玉堂回头问道：“大人，进城之后先往何处？”
贾瑞略一沉吟。
“先去凉州兵马司。”
“另外，命武威城内的暗探尽快送来罗摩舍利最新动向。”
说罢，马鞭轻扬，率先入城。
身后三千西厂人马鱼贯而入。
街上百姓见那一片飞鱼服涌进来，纷纷躲到两旁，连叫卖声都低了许多。
不多时，众人来到凉州兵马司衙门。
贾瑞只带白玉堂等数名亲随入内，其余人马则在外待命。
才进节堂，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便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任安。
见到贾瑞，他脸上满是惊讶。
“贾大人？”
“您怎么到凉州来了？”
贾瑞淡淡笑道：“奉旨办差。”
“郭节度使和黄帮主呢？”
任安一面请众人入内。
一面回答道：“黄帮主与我也是三日前才从神京回来。”
“只是前日，郭帅便率军出了玉门关。”
“黄帮主不放心，也带着鲁长老等丐帮高手跟了去。”
“如今武威城中，由末将暂时留守。”
贾瑞脚步一顿。
“出关？”
“去做什么？”
武威向西两百余里便是玉门关。
出了玉门关，便已不在大夏疆界之内。
再往北走，便是瓦剌骑兵出没之地。
可据贾瑞所知，近来凉州兵马司并未与瓦剌正式开战。
任安脸上露出几分忧色。
“数日前，关外忽然出现数股瓦剌骑兵。”
“他们不断袭杀我军派出的斥候，连玉门关北两百余里的月牙湖哨站，也被一夜拔掉。”
“监军毕甄轻敌冒进，认定那只是小股瓦剌游骑，便命自己的心腹何奎率三千精骑出关，想捞一场战功。”
说到这里，任安神色愈发愤慨。
“谁知何奎中了埋伏，被近万瓦剌骑兵围在金沙滩。”
“毕甄眼见自己心腹被困，便逼郭帅立刻出兵相救。”
“郭帅原本认为敌情未明，不宜仓促出关。”
“可毕甄拿出监军金牌，声称郭帅若不出兵，便以畏敌怯战、贻误军机之罪，将其锁拿问罪。”
“郭帅迫于无奈，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千凉州军被围不救，这才率一万五千人马出关。”
贾瑞眉头紧锁。
“一万五千人里，有多少骑兵？”
任安脸色难看。
“只有两千。”
“毕甄以粮草不足为由，不肯多拨战马和军需。”
“他只想救出何奎，又怕郭帅立下太大功劳，故意卡着兵力。”
贾瑞冷笑一声。
大夏边军本就受监军辖制。
如今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那瓦剌尽是骑兵，来去如风。
郭巨侠纵然善战，带着一万多步卒出关，也极难真正歼敌。
万贵妃让他找机会将凉州兵马司握在手中。
等罗摩舍利之事了结，若有机会，倒不妨先把那毕甄宰了。
贾瑞又问道：“城中民变如何了？”
任安道：“那些叛军本就是乌合之众。”
“前些时日已被郭帅击溃，眼下只剩几股残部散在城外山谷。”
“若非瓦剌突然来犯，郭帅早已腾出手将他们彻底平定。”
话才说完，外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军中传讯士卒满脸喜色地奔入节堂。
“报！”
“任将军，关外捷报！”
任安精神一振。
“快说！”
那士卒单膝跪地。
兴奋道：“郭帅率军北出之后，已在金沙滩一带反包围瓦剌人马！”
“据前线快马传讯，郭帅亲率两千骑兵为饵，引瓦剌追击。”
“又在金沙滩以北十里的野狼谷预设伏兵，将敌军诱入谷中。”
“如今谷口已被我军封死，瓦剌骑兵插翅难逃，想来不久便能全歼！”
任安听完，顿时大喜。
“好！”
“郭帅果然用兵如神！”
节堂内众将也纷纷露出喜色。
贾瑞却只是微微点头。
郭巨侠能镇守凉州多年，果然不是只凭武功和声望。
再加上黄嫆那等玲珑心思从旁相助，一般瓦剌游骑，确实很难占到便宜。
眼下这凉州兵马司之事，倒也不急。
罗摩舍利现世在即，才是他此行首要之事。
贾瑞当即起身道：“既然郭帅已有胜算，我便不在这里久留了。”
任安忙道：“贾大人一路远来，何不先在兵马司住下？”
“待郭帅回来，也好亲自设宴相谢。”
贾瑞摆了摆手。
“我另有要事。”
“等郭帅回来，我自会再来拜访。”
说罢，带着西厂众人出了节堂。
到了衙门外，白玉堂已经收到西厂暗探送来的密报。
贾瑞问道：“罗摩舍利到哪里了？”
白玉堂回道：“据武威城暗探查报，大金刚寺护送罗摩舍利的人马，约莫两三日后抵达玉门关外的龙门客栈。”
“我们从武威西出玉门关，快马赶路，也差不多两日可到。”
“龙门客栈？”
贾瑞眸光微动。
这名字听着便不像什么安生地方。
大漠商道，关外孤店，再加上罗摩舍利与各路江湖人。
只怕等他赶到时，那里早已群魔乱舞。
贾瑞翻身上马，接过缰绳。
“传令。”
“即刻启程。”
“前往龙门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