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上，李隐转过身来时，中年人一愣。
中年人眼里，李隐的面容随着时间变化，但就算这样，他也认出了李隐。
李隐摇起木浆，小舟离岸。
船上的中年人正是十年前那个追逐机缘的少年。
中年人摸了摸胸口，
全身的伤势他都不在意，唯独在意胸口内的某个物件。
李隐看穿他藏在胸口内的东西，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功法。
除了普通人，只要修为高一点的修士，都不会放在眼里的功法。
这十年，
也许他确实刻苦过。
甚至日日不断练习，让自己身轻如燕。
但，
严格来说，他从未正统踏入过，修行之路。
船桨荡漾湖面。
等对岸露面。
“这就靠岸了？”
中年人一顿。
去的时候，未来无尽，期望无限。
而归的时候，如同树叶尘埃落定，化作黄土，一瞬便落地。
“哎。”
上岸，中年人抱拳。
干脆转身离去。
……
渡的人多了，李隐干脆化作一个老人模样。
眨眼，
七年一晃。
一个孩子偷偷来渡舟，因有练武痕迹，他眉间尽是傲气。
“老爷爷，送我去对岸！”
木舟进入湖心，李隐感知，后方有人追来。
李隐看向木舟上玩水的孩子，他正是当年那个中年人的孩子。
很快中年人上了另一艘木舟追来。
“天诚！”
“给我回来！”
闻言，孩子眼如星辰，半分不带回望，侧脸，孩子看向李隐，“爷爷，你见过仙人吗？”
“嘿嘿，我就是半个仙人。”
说着，孩子带着表演的性质，凌空踏湖面而去。
这傲气，已经不是一般的高了。
“木浆给我！”
孩子刚走，后方中年人一把夺过木浆，随着湖面涟漪大范围荡起，他所在的木舟，飞快错肩李隐，很快便只剩背影。
中年人没能追上孩子，但也没有返回来。
一晃，
二十年过去。
一位年轻人上了木舟，在他上船时，李隐一眼认出，他正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相比当年顽皮，以及满眼傲气。
现在，他沉稳了很多。
“店家，去对岸。”
如同公子他道。
三天后，李隐又在岸边看见了他，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上木舟，而是脚踩灵剑，破空返回对岸。
速度之快，
让岸边其他摆舟人，都吃惊起来。
……
自那日后，李隐再也没见那孩子，以及那中年人。
又是一个二十年，
李隐渡的人越来越多。
有女子，有老人，最多的，还是少年。
“爷爷！诺，吃芦苇糕。”
不知不觉，李隐在这里当了四十年的渡舟人，这么多年下来，一旁的同行，基本都熟了。
开口的孩子，是隔壁渡舟人的孙子。
“二爷爷，你渡舟的时候，有没有渡过仙人？”
“我爷爷说，他可是渡过仙人！”
“……”
“二爷爷，等我大了，我也要去对岸寻仙！”
“对了，这话可别跟我爷爷说，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渡舟人见过太多例子。
以及太多去往对岸而归不来的人。
如此情况下，每一个渡舟人，都希望自己的后辈，平平凡凡，安安分分就好。
至少如此，还能活个百年。
而对岸一去便是不复返。
“行，我不说。”李隐笑道。
再次一晃。
十年，
当年给芦苇糕的孩子，已经成了少年。
“爷爷，我来看你了！”
大清早，雾气正浓的时候，一旁的小木舟响起声音。
“爷爷我走了。”
没有多聊，等李隐木舟微微晃动的时候，李隐知道，他哪里是来看他爷爷的，分明是来渡舟的。
“二爷爷，别说话，快走。”
然而，
“唉哟，唉哟。”
“你这小兔崽子，当我这些年渡舟人是白做了？”
没等李隐荡桨，木舟上再次跳上来一个老者。
二话不说，他一把揪住少年的耳朵，吹胡子瞪眼！
“爷爷，爷爷，轻点轻点！”
“我不敢了，不敢了！”
如此一幕，李隐一笑。
和当年那个跑掉的孩子相比，这家伙，终究是嫩了。
时间在晃。
又是二十年过去。
岸边，
之前被揪耳朵抓回去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中年人。
他脚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至于他爷爷，现在只剩一艘木舟，以及爬满的青苔。
“二爷爷，你这身子骨，让我都羡慕了。”
“二爷爷，你说，我把他送去对岸，会如何？”
当年，他没能过去。
而现在，他把希望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有些渴望，
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李隐看了一眼他的孩子，天赋平平，就是一个普通凡人。
五年过去。
也许是彻底下定决心，
“二爷爷，载我们过去吧。”
“小田，叫二祖祖。”
把孩子送过去后，次日他打扫起他爷爷曾经的木舟。
就这么，他也当起了渡舟人。
他停靠最多的地方，就是对岸。
要价也比周围的高，仿佛不是在渡人，而是在等人。
十年后。
小田来了，身上有宗门服饰，外门。
“父亲，我资质一般，让我回去吧。”
“什么资质一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的人！”
“继续给我修，不修出个名堂别滚回来见我！”
又是十年。
“二爷爷……我都老了，你怎么还能摆渡啊……”
“二爷爷，你说我做错了吗。”
“那可是修仙啊。”
“我曾经，无比梦寐，渴求的修仙。”
“明明他都成为仙门之人了，为什么就是不珍惜……”
木舟摆渡，百年也如云烟。
听着一旁的牢骚，
李隐眼前，出现了系统弹窗。
【唯一特性提升完成！】
【叮！】
【境界尽头！】
【可问鼎：梯。】
百年，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
至少，李隐没等到最开始的那一对父子归来。
“二爷爷，我真的做错了吗。”
【是否进入梯？】
“凡人，凡人活着能有什么滋味。”
【叮！】
【恭喜玩家踏入梯！】
“哗啦！”
湖面起了大片涟漪，这一刻如同成了大海涛涛。
“二爷爷，怎么回事，二爷爷快上岸！”
一旁木舟，唠叨的人跳上岸之后，刚想来抓李隐，
却在这时，他看见了，让他愣神的一幕。
原本，木舟上平平无奇的二爷爷，此刻，周身竟有七彩霞光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