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被拒绝几次,甚至还被咬了,但周鸣鹤既然知道纪池韵是自卑,那她所有的疏离、抗拒、尖锐,都不过是纪家落败,她又久久无孕后,生出的别扭怯懦,是小女子拿捏人心的手段罢了。
纪池韵整个人突然被锢住,这次她没慌。
她只是轻轻叹气:“大爷你忘了,我生不了孩子,大爷想要子嗣,不如我为你多纳几房妾室?我会为你精心挑选家世清白,容貌姣好的姑娘,定能早日为周家开枝散叶。”
周鸣鹤轻啄她颈窝的动作顿住,眼底翻涌的浓郁欲色尚未褪去,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平静无波的眉眼,带着几分错愕,几分幽暗:“你说什么?”
纪池韵眼帘轻垂,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我说,我无缘孕育,耽误大爷多年,已是我的不是。如今周家根基渐稳,最盼子嗣兴旺,所以我想为大爷挑选合意的佳人入府,伺候大爷起居,延续周家香火。”
周鸣鹤幽暗的眼眸中暗潮翻涌,像是要把人吞噬进去,他伸手托起她的下颌,“你要把我推给别人?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赌气?”
纪池韵轻轻抬眸,迎上他深邃偏执的眼眸,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得体又温和:“大爷怎么会这么想?你如今已二十有八,子嗣确实是头等大事。我既然是你的正妻,自然要为你考虑。”
周鸣鹤紧紧盯着她的脸。
以前他但凡对宋芷荷多一些关心,她眼里会有失落和受伤,会有伤心和难过。
可此刻,她主动提出来要为自己纳妾。
眼里没有醋意,只有一层如同薄雾一般的疏离。
那层薄雾罩住了她所有真实的想法,让他看不透。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会愿意与别人分享夫君?
她处境都这样了,他仍然对她不离不弃,他做的还不够好吗?她却要为他纳妾?这是想亲手将他推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危险的讯息:“所以你真这么想的?”
“当然,我不能那么自私霸着你,等你有了子嗣,既全了自己的体面,也能安婆母的心。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周鸣鹤脸上的表情慢慢敛去,心中升起的暧昧缱倦也消散的干净。他静静的凝视着她,突然冷笑一声:“那我就如你所愿!”
说完,他放下她下颌,退后两步,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纪池韵却追过去几步:“大爷心中可有人选?我定为大爷周全!即使没有也没关系,大爷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我会好好物色的。”
周鸣鹤的手倏然攥成拳,脸色阴沉的可怕,这瑾华院,他再来,他是狗!
克勤守在院外,见自家主子怒气冲冲的出来,完全不像一惯的温润谦和的模样,这是气得狠了?
怎么大爷好好的去大奶奶那里用膳,看着是准备好好的去哄哄大奶奶的。
他还以为大爷和大奶奶之间必能消除误会,大爷会宿在这里。
这是没哄好?
周鸣鹤怒气冲冲走了很远,突然脚步慢下来,他侧头看克勤:“如果一个原本很爱你的女人,突然要为你纳妾,这说明什么?”
克勤:“……”
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喃喃:“大奶奶真可怜!”
周鸣鹤脸色阴沉:“嗯?”
克勤一呆,忙在自己嘴上拍了一记,然后讨好的说:“大爷,大奶奶为了不让你厌弃她,竟然想到用纳妾来留住你的心了,大奶奶她好爱你!”
周鸣鹤脚步一顿,转过头,审视的目光,打量克勤。
克勤半躬身子,不敢再多话。
周鸣鹤眯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眼,脸色缓和了许多。
纪池韵不能生,她想帮他纳妾。
以后生下的孩子,必然是记在主母名下,那这样孩子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所以,她是这样打算的?
可这种事直说不就行了?
她还是放不下她的骄傲,或者说纪家败落,对她的打击竟然这么大,太过自卑,竟然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那她这样到底算是服软,还是没服软?
周鸣鹤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应该算是一半一半吧。
所以其实他的办法还是凑效的?
他心中有了计较,心情也好了几分。
原计划想春风一度没有达成,那丝燥热还在心里蠢蠢欲动,他干脆去书房处理事务。
这两天因为周轩的事,事务有些积压。
他这一处理就忘了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克勤低低的通传声:“大爷,表小姐炖了汤羹送过来了。”
周鸣鹤头也未抬,随口应了一声。
门扉被轻轻推开,宋芷荷双手端着描金白瓷汤盅缓步走入,一身浅粉色软绸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温婉发髻,鬓边只簪一朵小小的珍珠花,柔弱又温顺。
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楚,纪池韵终日缩在自己的院子闭门不出,极少与周鸣鹤碰面,二人相处冷淡疏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今天鹤哥哥还从她院里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这么好的鹤哥哥,纪池韵不珍惜,她可稀罕的紧。
宋芷荷轻步走到案边,将汤盅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柔柔软软地开口:“鹤哥哥,看你在书房操劳许久,想必早已饿了,我亲自炖了一盅银耳鸽子汤,滋补安神,你快趁热尝尝。”
周鸣鹤之前在瑾华院就没怎么用膳,还被气饱了,又处理了这么久的文书,腹中空空,闻着汤盅飘出淡淡的肉香与清甜,确实生出几分食欲。
抬眸看向宋芷荷时,语气不自觉温和下来:“难为你有心,还特意亲自下厨。”
宋芷荷掀开汤盅盖子,雪白鸽肉搭配软糯银耳,汤色清亮,香气四溢。
她取过玉勺,亲自盛出一碗递到他手边,周鸣鹤伸手去接时,宋芷荷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他并未注意这点细微触碰,接过瓷碗低头慢慢饮用,汤羹温润鲜甜,驱散了一身伏案的疲惫。
见他喝完一碗,宋芷荷又连忙上前添汤,身子顺势微微往他肩头靠去,缓缓俯下身,一手轻轻搭在周鸣鹤身侧的桌沿,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语调缠绵低哑:“鹤哥哥日夜操劳公务,看着都让人心疼,不如芷荷替你揉揉肩,舒缓一下筋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