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荷见周鸣鹤虽是答应,却心不在焉地看了纪池韵离开的方向两眼,心里又妒又恨。
她上前一些,带着试探,又带着自己隐秘的心思,半挽住他的手臂。
周鸣鹤还在气怒纪池韵的不懂见好就收,也没有什么反应,任由着她挽着他进了门。
齐氏早被纪池韵的拒绝气得口吐芬芳,一抬眼见到两人相携而入的样子,她打量了两眼,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不过,想到还身陷牢狱的小儿子,齐氏也顾不得他俩了,她急切地说:“鹤儿啊,纪氏不能要了,我不过是要她出些银两救你二弟,她竟然推三阻四的,她全没把我们周家放在眼里呀!”
周鸣鹤扶着齐氏坐下:“二弟的事母亲不要管了,我会处理的!”
齐氏的心里,这个儿子无所不能,听他这么说,她放了心,但还是大骂纪池韵。
周鸣鹤听着她这样骂人,皱眉又皱眉,终于忍不住说:“母亲,你心中有气想要发出来,换一种方式。如今你身份不同,被别人听去不好!”
齐氏被儿子说,有些讪讪。
她本来就是乡野之人,这些年收敛不少,但一生气,本性还是露出来了。
宋芷荷笑着说:“表舅母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善良了。鹤哥哥,她也是气得狠了。表嫂这次是有些过份!”
周鸣鹤现在听不得纪池韵这个人。
他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对她又气又恼又恨又怨,但心里又总是牵之念之,会被她的情绪和态度左右了自己的心绪。
他心里有她,这点他很确定。
正因为心里有她,才更受不了她的疏离冷淡。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她也有热情如火的时候。
难道之前都是伪装的吗?
自从一年前起,她就变了,是伪装不下去了吗?
想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最温驯的时候,竟是纪行周被关在狱中的那段时候。
她做低伏小,低眉顺眼,说话温声细气。
现在是觉得纪家人都流放了,她不用再求着他了是吧?
那他就把派出去准备帮纪家人一路打点的人撤回来。
离开寿康院后,周鸣鹤吩咐克勤去传信把人撤了。
纪池韵不知好歹,就让她吃点亏,等到知道纪家人路上艰难,她会再来求他的!
那时,她应该真正学会低头了。
处理完一些事务,已经酉时,周鸣鹤有些饿了。
他将文书收好,看着在外面候着的克勤,问:“办好了?”
克勤恭敬回应:“回大爷,信已经传出了,他们收到信就会马上撤回来。”
周鸣鹤停顿片刻,对身边的亲随,他还是很信任的,想想这些天的烦心事,想想纪池韵对他的冷淡,他说:“着人把这消息传给夫人知道!”
克勤不由看了他一眼,大爷这是……嫌和大奶奶之间还不够僵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
克勤忙说:“大爷,你是不是因为大奶奶的事生气了?其实您不用生气的,依小人看,大奶奶是真为你着想!”
为他着想?
为他着想提和离吗?
为他着想要远离他吗?
周鸣鹤脸色微沉:“你倒说说,她怎么为我着想?”
克勤斟酌着措辞:“大奶奶娘家遭遇大变,她面对大爷,底气不足,产生自卑之心。她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大爷了,才会不断把大爷推远。要是大爷真的疏远了大奶奶,大奶奶内心肯定是很难过的!”
“自卑之心?”周鸣鹤咀嚼着这两个字。
克勤没再多说,刚才的话,已经算是多嘴了。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他知道分寸。
周鸣鹤在原地站了片刻,抬头看看天色,想往寿康院去的脚步一转,晚膳就去瑾华院吧。
自从齐氏管家,周府的膳食不算好。
但周鸣鹤到了瑾华院,却发现伙食很精致。
清蒸鳜鱼小块、香糟鸭舌、鸡髓笋,还有一个翠嫩的青菜,一个莲叶鸡丝羹。
但纪池韵已经在用了。
她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见他到来,眼神甚至还带着几分问询。
周鸣鹤的目光落到桌面,这不是大厨房做的。
纪池韵也没解释,齐氏克扣瑾华院的伙食,后来蔡嬷嬷重新布置了人手后,也带来了厨子,开了小厨房,单独采买。
花的银子是她的私房,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上。
齐氏说要给卖身契才有月例,所以院中人的月例,也是纪池韵自己出的。
瑾华院再不是之前的样子,是属于她的地盘。这里的人与物,没花周府一文钱。
周鸣鹤坐下来。
纪池韵也没有小气到一顿饭还计较,竹语添了一副碗筷。
周鸣鹤想到克勤说的话,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一行一止,都是经过严格教养的精良,慢条斯理又有条不紊,看着着实赏心悦目。
她没有看他,十分安静,专心用膳。
是在自卑吗?自卑到都不敢看他?
周鸣鹤不觉开口:“池韵,你变了许多!”
纪池韵放下筷子,拿了帕子沾沾嘴唇,这才抬眼:“大爷说笑了,妾身一直是这样的!”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周鸣鹤想,既然她是自卑于现在她配不上他,那他也愿意给她几分安全感,“不论你是纪家千金,还是罪臣之女,你都是我的妻,我待你一如从前,不会变的!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不会亏待你!”
纪池韵有些想笑。
他的不会亏待,亏待两个字的定义权归他所有么?
什么样才叫亏待?
不过不重要了。
好像在看清他之后,她心里一直就只有一个想法。这想法曾经因为父亲获罪,他营造的假象而有所动摇。
但现在,她没有别的念想。
“大爷慢用!”她起身离座,再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周鸣鹤也同时起身,去拉她:“之前是不是弄痛你了?我看看!”
不等纪池韵反应,他就掀开她的袖子。之前被他抓过的地方,一圈青紫,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很是明显。
他正要细看,纪池韵却抽回手去,语气冷淡:“大爷不用这样,不疼!”
看着她竟准备离开,周鸣鹤快走两步追上,从后面抱住她:“池韵,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给她孩子,就是给她最大的底气,让她不用自卑。
她总该懂事地留在他身边了。
这样想着,他更紧地抱住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幽香满鼻,是他迷恋的气息;盈盈细腰,是他想念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