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到患者的出血量在快速减少。
抢救现场的冲击很强，弹幕一行接一行飘过。
“卧槽，手就这么伸进去了？”
“这手稳得离谱啊。”
“这就是急诊吗，太硬了。”
陈越看了几秒，就把视线移开。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
运动员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现场家属，也可能是大厅里的人，视频现在播放量可不低啊。”
陈越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光明会这么急让他交论文了。
虽然视频没有拍到病人正脸，但是抢救场景被发出去，本身就存在风险。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道：“陈医生，我不介意，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
陈越很快又恢复了沉稳。
“您不介意是一回事，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抢救视频不该随便传播。”
高个运动员立刻点头。
“懂。”
“我们也只是刷到了，才知道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医生。”
陈越继续查看引流袋。
引流液为淡血性，量不算多，敷料边缘也没有明显渗血。
他又问病人腹痛情况，呼吸情况，头晕情况。
中年男人配合回答。
“现在伤口疼，但是没有刚才那么慌了。”
陈越点了点头。
“术后疼痛正常，但是如果疼痛突然加重，或者引流液变浑浊，发热，心慌，要立刻叫护士。”
“今天先禁食，按普外科的医嘱来。”
旁边几个运动员听得很认真。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陈医生，你现在也是网红医生了。”
陈越把记录写在随身本上。
“医生最好别靠这个红，病人平安，比视频播放量更重要。”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中年男人看着陈越，语气很认真。
“你放心，我们不会乱发病房视频的，如果医院需要我们说明，我配合。”
“谢谢理解。”陈越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视频的出现，让他现在也有点儿急了。
高个运动员收起手机。
“陈医生，我能问一句吗？”
陈越说道：“你问。”
“你当时怎么知道该按哪里？”
病房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很多人想问的。
陈越没有提系统，也没有说神奇。
他只把能够解释的部分说出来。
“伤口方向，出血速度，血流涌出的角度，还有赵主任已经暴露出的层次。”
“这些信息合在一起，可以大致判断出血点位置。”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病人监护数据。
“目前情况还可以，我先回急诊。”
中年男人说道：“陈医生，辛苦了。”
几个运动员也一起道谢。
陈越离开病房后，没有立刻下楼。
他站在走廊尽头，把刚才看到的视频的事跟赵光明说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赵光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也看到视频了？”
“看到了。”陈越的声音还算平稳。
赵光明沉默了一秒。
“先别在网上回应，你回来后把病人术后情况给我。”
“视频的事，我已经跟医务科沟通过了。”
挂掉电话后，陈越坐电梯回急诊。
此刻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些护士和医生看他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不是因为一台手术在院内传开。
而是因为这台手术已经被放到了网上。
电梯门打开时，宋佳正在门口等他。
她手里也拿着手机。
“你已经知道了吧？”
陈越嗯了一声。
“知道了。”
宋佳把手机递给他。
“那你再看看这个。”
宋佳给陈越看的不是原视频，而是视频下面一条高赞评论。
评论写得很尖锐。
“无视野下徒手止血听着很帅，其实就是盲操作。”
“如果压错位置造成二次损伤，谁负责？”
“一个实习医生在急诊抢救中做这种动作，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简直是胡闹。”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过千。
下面争论很激烈。
有人说医生救了命，不该被键盘指点。
也有人说救回来了不代表过程合规。
还有人追问医院为什么允许实习医生参与抢救。
宋佳看着陈越。
“别往心里去，网上很多人根本不懂抢救。”
陈越把手机还给她。
“这条评论有些话不完全是错的。”
宋佳一愣。
“你还替他说话？”
陈越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站在外行视角，只看见一个实习生无视野伸手止血，确实会觉得危险。”
“危险本来就存在，区别在于我们当时有没有判断依据，有没有带教监督，有没有后续手术验证。”
宋佳听完，反倒不知道怎么反驳。
陈越没有委屈，也没有马上辩解。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用医疗的逻辑来思考。
莫文山从黄区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后面的话。
“说得很对。”
“医生最害怕的并不是被质疑，而是自己在面对质疑的时候说不出理由。”
宋佳说：“但是这条评论明显是在带节奏。”
莫文山点了点头。
“带节奏是一回事，拿出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陈越看莫文山。
“莫老师，赵主任说的论文看来要提前写出来了。”
“现在终于开窍了吧，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主任拿棍子把你赶去写呢。”
陈越说：“今天晚上急诊忙不忙？”
宋佳看了一眼分诊屏。
“目前还好。”
“绿色区换药两次、黄色区留观一次腹痛、红色区暂时空着。”
莫文山马上警觉起来。
“你想干什么。”
陈越说：“我想请几个小时的假到图书馆查资料。”
莫文山看着他。
“你现在行么。”
陈越点了点头。
“视频已经传播开了，医院如果想要做出解释的话，至少得有一个医学上的说法。”
“论文不一定今晚就写完了，但是资料还是要先查的。”
莫文山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虽然陈越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今天上午他已经参加了抢救和手术了。
晚上再去图书馆熬的话很容易透支。
“你还行么？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
“放心，撑得住。”
这一点陈越倒是完全不担心，系统里还有精力恢复药剂，大不了到时候补补就好了。
莫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别跟我逞强，你今天已经够用了。”
陈越突然认真了些。
“我不是为了逞强，这篇文章也不只是为了我。”
“如果能写清楚，也能给急诊科以后处理类似创伤留一个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