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山看着陈越，又看着赵光明。
“现在？”
赵光明说：“越快越好。”
“今天的抢救记录、手术记录以及术后的情况都要整理好。”
“病例讨论不能拖得太久，否则细节就会消失。”
莫文山把敷料放下来。
“好吧，我带带他。”
赵光明把资料放在桌子上。
“论文的方向不要写成炫技。”
“重点是写适应症、禁忌症、风险控制、团队配合、术前术后证据链。”
“实习医生参与的范围要写清楚。”
陈越马上把这些记了下来。
赵光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先学框架，不要熬太晚，你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到红区去了。
莫文山站在原地，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看向了陈越，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赵主任答应给你论文的第一作者了？”
陈越愣了一下子，之后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主任刚才说，病例由我来整理，方向也属于我所参与的内容。”
莫文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越想了想。
“这意味着我要把论文写好，不能让主任难为情。”
莫文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噎死。
“你小子脑子里是不是只有病人和手术啊？”
陈越想了想，很认真的道：“还有急诊流程。”
莫文山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坐到椅子上之后，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知道赵主任是谁吗？”
陈越愣了一下。
“急诊科的主任？”
“废话。”
“我是想说，你知不知道他在创伤急救方面，分量有多大。”
陈越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莫文山问的是行政职务。
莫文山接着说：“赵主任年轻的时候在市医院创伤中心工作过，后来才回到县医院。”
“他之前发过几篇关于急诊创伤的文章，并且都是大刊，在我们这个级别的医院里份量更是顶天了。”
“他刚才问你写不写，没问你会不会写。”
“也就是说，只要你框架不烂，这篇论文基本已经有路了。”
陈越听完后，点了点头。
“赵主任很厉害。
莫文山沉默了两秒，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了蹭一篇第一作者，熬了快十年。”
“结果你来急诊没几天，第一作者就快送到手上了，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人。”
陈越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我给你讲几个重点。”
莫文山也不含糊，两人在办公室就直接讨论了起来。
看着陈越记录的重点，莫文山忽然觉得赵光明看人确实准。
虽然陈越现在还只是实习生，但是他对临床问题的敏感度已经超过了不少正式医生。
此刻宋佳路过门口，听见里面在讲论文，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哟，陈越要写论文了？”
“那可不，你以后说不定要喊陈老师了。”莫文山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道。
宋佳也笑了起来。
“那我得提前巴结一下。”
宋佳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
“不过说真的，今天那台抢救，已经有人在科室群里讨论了。”
“讨论什么？”
陈越有些诧异，他很少会关注那些群里的消息。
宋佳的表情收了些。
“说你止血那一下太快了，有人佩服，也有人看不懂。”
莫文山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在说？”
宋佳说道：“不是咱们急诊的，其他科室有人转了几句。”
“还没到麻烦的程度，但是传得挺快。”
莫文山回头看向陈越。
“看见没有，有时候论文不是为了装面子。”
“你今天的操作如果没有文字依据，别人只看到一个实习生把手伸进患者的肚子里。”
“但是你写清楚判断逻辑，风险边界，带教监督和术后结果，它就是规范讨论。”
陈越自然明白这一点，不然赵光明也不会这么快让他起草框架了。
“我明白。”
莫文山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先去病房巡查，病人情况也是论文证据的一部分。”
陈越合上笔记本。
“我现在就去。”
外科病房在住院楼六层。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是走廊里仍有人来回走动。
陈越到护士站登记后，先问了上午那名右上腹切割伤患者的床号。
值班护士看见他胸牌，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你就是急诊科的陈越？”
陈越点头。
“我是来看今天手术后病人的。”
护士笑呵呵地说：“三十六床，不过你进去之前有个心理准备。”
陈越问道：“怎么了？”
护士压低声音。
“他是市体校器械队的教练，病房里站了好几个运动员呢。”
“他们一听说救他的医生来了，可能会有点激动。”
陈越愣了愣，随即道：“没事，我主要看生命体征和引流情况。”
他走到三十六床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就是这个医生，网上视频里那个。”
“真的是实习医生吗？”
“人家实习医生也比你靠谱，你少说两句。”
陈越敲了敲门。
“您好，我过来看一下术后情况。”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病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脸色还很苍白，但是意识已经清楚了。
床边站着四五个年轻人，身材都很结实。
他们穿着运动队外套，手臂和肩背都能看出长期训练的痕迹。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年轻人先开口。
“陈医生，真是你。”
陈越有些诧异，但还是走到床边。
中年男人见到陈越走进来，也点了点头。
“陈医生，谢谢你。”
“他们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压住血，我可能就撑不到手术室了。”
陈越检查监护记录。
“主刀是赵主任，韩主任也参与了手术，我只是做了辅助止血。”
旁边一个运动员立刻说道：“陈医生，你还不知道吧？”
陈越抬头。
“知道什么？”
对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平台。
“有人把你在急诊抢救的视频传上去了。”
陈越动作停住，屏幕里正是红区抢救的片段。
画面有些晃，但是能看见病床上的伤者，能看见赵光明和莫文山在处理伤口。
也能看见陈越戴着手套，直接伸进伤者肚子里精准压住深部出血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