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酥油茶看了好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
“那昨天我邀请你，怎么不同意？”
“我回去了解一下冈仁波齐，这个季节转山太危险了，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白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才认识啊，危险和你有什么关系？”
曹旭看着她，“我怕你有个万一，咱们的蔬菜组合，出师未捷身先死！”
“乌鸦嘴，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你装备都齐了？“
“车上都有。“
“那行，“她端起那杯酥油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来，“我今晚早点睡，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路很长。“
她转身往旅舍里面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她说，“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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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走进房间。
第二天凌晨五点四十五分，天还黑着。
塔钦镇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向冈仁波齐的方向走去。
白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在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中变成一团团白雾。
曹旭跟在她身后，背包里装着氧气罐、保温水壶、压缩饼干、能量棒、急救包和备用羽绒服。
“别走得太快了，“曹旭快走两步跟上她，“留点体力，后面还有五十二公里。“
白菜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第一次徒步？又不是一口气走完。中午到止热寺休息，明天翻垭口。“
曹旭没有再说话，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跟上了她的步伐。
早晨八点多，太阳从东面的山脊后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冈仁波齐的雪顶上，把整座山染成一种温暖的颜色。
白菜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往前走，路边是经幡、玛尼堆和零星的转山者。
有人背着巨大的行囊，有人牵着牦牛。
还有人三步一叩首，在藏区转经道上，这是最常见的朝圣方式，也是最艰苦、最让人敬佩的一种方式。
朝圣“磕长头”
白菜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脚步慢了一些。
“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祈福？“
“不全是，“她说，“他们是在用身体丈量这条路。每一步都是修行，每一次磕下去都是一次放下。“
曹旭问道：“你有什么要放下的？”
“就是对未来很迷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曹旭查看过系统，知道她是学习绘画的，猜测她应该对是否坚持绘画迷茫。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止热寺。
这是一个小小的寺庙，建在山谷深处，正对着冈仁波齐的北壁。
寺庙门口有几个转山的藏民正在休息，有人拿出糌粑和酥油茶，有人坐在石头上低声念经。
白菜在寺庙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拿出保温壶，倒了两杯酥油茶，递了一杯给曹旭。
曹旭接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远处的冈仁波齐。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白菜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雪山上，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正想记住的瞬间。“
曹旭侧头看她。
“比如在布达拉宫广场遇见你，比如昨晚你推开青旅的大门，比如现在坐在这里喝酥油茶，比如明天翻垭口的时候站在最高处往下看。
这些瞬间能记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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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路程比上午艰难许多。
海拔从四千六攀升到五千米以上，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两倍的力气。
白菜的速度开始慢下来，呼吸也比上午重了不少。
曹旭跟在她身后，看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她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天黑之前要到卓玛拉垭口脚下，不然明天翻不了山。“
曹旭没有再劝，只是加快了脚步，跟在她身侧。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白菜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曹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她站稳后松开他的手，“刚才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你脸色不太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冰凉。
“有点喘不上气。“
曹旭从背包拿出氧气罐，递给她。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走了，休息半小时。“
“可是——“
“没有可是。“曹旭打断她，语气比平时沉，拉过她的手，把她扶到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旁坐下。
白菜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低着头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曹旭又从背包里抽出保温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喝点热的，把气喘匀了再说。“
白菜接过来，双手捧着，让那股暖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四肢。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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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半小时后，两人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卓玛拉垭口脚下的营地。
营地不大，只有几顶帐篷和一间简陋的石头房子。
白菜和曹旭住进了那间石头房子。
房子没有电，靠一盏酥油灯照明，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床铺是用木板搭的，铺着藏毯。
白菜把背包靠在墙角，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走多少了？“
曹旭抬手看了看手表：“大概三十多公里吧，明天翻垭口，还有二十公里左右。“
“你的体能比我想象中好很多。“白菜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意外，“第一次高原徒步，第一天就能走这么多。“
“平时锻炼比较多。“
白菜点了点头，拿了两桶方便面泡上，热气和方便面特有的香气混在一起，在昏暗的酥油灯下氤氲成一团模糊的暖意。
她低头吃了几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曹旭坐在对面的行军床上，也端着一碗面，呼噜呼噜吃得很香。
石头房子里只有酥油灯的光，昏黄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土墙上，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