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别乱说，你就是个陌生人，有什么舍不得……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转山。”
曹旭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你迷茫、不安，想去转山求个心安，我又没什么烦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不过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你这人真是……”白菜被他那副“你求我呀”的模样气笑了，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我求你个大头鬼，爱去不去。”
她放下碗，冲他扬了一下下巴：“赶紧吃，吃完回去休息。”
曹旭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把剩下的面两口扒完。
两人推开面馆的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裹着高原特有的清冽。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又随着步伐慢慢分开。
在街角停下脚步的时候，白菜裹了裹围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先回酒店了。”
“嗯，到了说一声。”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喊了一声：“喂——”
曹旭转过身。
“我叫白思文，”她说，“思念，文化的思文，我小名就叫白菜。”
曹旭站在路灯下，冲她笑了一下：“好，我记住了。”
“那你呢？”
“咱们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如果下次还能遇见，我就告诉你。”
她站在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八廓街的方向走了。
像一朵被风吹远的蒲公英，慢慢融进拉萨冬夜的深处。
回到瑞吉酒店，曹旭冲了个澡，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窗外的布达拉宫还亮着灯，在夜色里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他想起白菜站在广场中央看布达拉宫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在跟那座宫殿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拿出手机翻了翻。
APP上，明天中午的机票订单还躺在待出行列表里。
他盯着那行“已出票“的字样看了几秒，然后退出页面，打开微信，找到老王的头像。
他打字：王哥，冈仁波齐转山，有什么说法？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老王那边就弹了语音过来。
“你要去冈仁波齐？“老王的声音带着诧异，“你不是明天回金陵吗？“
“临时改主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王笑了一声：“行，你牛逼。这个季节去冈仁波齐转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
“需要准备什么？“
“最要紧的是边防证。你把身份证发给我，我找人帮你加急办。“
“行。“
“还有，“老王语气认真了几分，“转山不是旅游，海拔从四千六到五千六，含氧量不到海平面的一半。
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你最好是轻装走，只带必要的补给。
但是也会很危险，山上没有信号，没有公路，出事了只能靠人背下来。“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还是有伴？“
曹旭顿了一下，想起那个叫白菜的女孩。
“有伴，“他说，“在那边汇合。“
“那就好，有个照应，边防证的事我来安排。“
“谢了，王哥。“
“少废话，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曹旭坐在沙发上，窗外布达拉宫的灯还亮着，他拿起手机，取消了明天中午的机票。
然后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把冲锋衣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
凌晨两点半。
一辆车从拉萨出发，沿着G219国道一路向西。
曹旭几乎一夜没睡，天色还漆黑一片就出了门，车子在夜色中碾过结霜的路面，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坦克700的悬挂在高原冻土上表现稳健，但车速始终快不起来，盘山路、暗冰、海拔攀升，每一段都在消耗时间。
一千两百公里。
导航显示全程大约需要十七个小时。
他要在今天赶到塔钦，那是冈仁波齐脚下的小镇，也是所有转山者的起点。
从黑夜开到黎明，又从黎明开到正午。
窗外的景色从拉萨河谷的平坦渐渐变成连绵的雪山和荒芜的戈壁，天空蓝得不真实，阳光刺眼，但空气冷得像刀。
他在日喀则加了一次油，在萨嘎吃了一个牛肉饼当午饭，然后继续赶路。
下午五点多，远远看到了冈仁波齐的山尖。
它不像周围那些雪山那样高耸入云，也没有尖锐得像刀锋一样的主峰，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一个被时间磨损过的巨大金字塔，沉稳、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曹旭放慢了车速，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理解白菜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转山。
有些山，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靠近的。
晚上9点多，车子终于驶入塔钦。
小镇不大，沿着一条主街分布着几家旅馆、茶馆和户外用品店，街上零星有几个游客和当地的藏民，空气里飘着酥油茶和牛粪燃烧的气味。
曹旭把车停在镇口，下车问了一个路边的老人，打听到了镇上的青旅。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旅舍大堂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白菜正坐在炉火边的长凳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什么。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不确定的试探，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曹旭冲着她摆了摆手，说道：“嗨，美女，认识一下，我叫曹旭，也可以叫我土豆，你怎么称呼？”
“我叫白思文，你也可以叫我白菜，很高兴认识你。”
【系统提示：白思文好感度提升10点，当前51点。】
一种说不明、道不出的情感在她胸间游荡，眼睛也变得酸涩起来。
曹旭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伸出手，在炉火上烤了烤。
“……你不是回金陵了吗？“
“我退了机票。“
“为什么？“
“你不是说冈仁波齐要马年转山吗？“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今年就是马年。“
他转过头，看着她，炉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一记直球打过去：“我想陪你一起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