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查到?”
明月楼的二楼临窗位置,霍时安听着四方的话,皱眉陷入沉思,忍不住看向闻征和林霜两人。
“已经半个多月了,这个花纹样式并未找到,会不会只是个巧合?”
“不会。”
林霜摇头,此事不可能是巧合,画卷中的手绘密图已经找到了,而且书架上的书籍都是父亲平常看的,唯独这三本书中夹杂着黄色云纹符纸。
霍时安没再多言,只是觉得将希望寄托于林霜父亲留下来的证据,不如再派人重新查一查私采矿山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查到什么。
“闻征,你怎么不说话?”
听到声音,闻征回过神来,这才将手中的密信递了过去,声音透着些许担忧,“京城来信,如今秦王与端王分权对峙,局势胶着,且陛下病重缠身,祖父的意思是,只怕陛下时日无多。”
“最多再呆三五日,不管这件事查到什么地步,都必须得回京了。”
说到此处,闻征眸光转向林霜,透着歉意,“林姑娘,抱歉,此事或许得暂且搁置了。”
林霜捏着筷箸的手紧了几分,却也知道陛下病危,关乎大齐的江山社稷,自然比这件事重要多了。
“嗯,我知道。”
“我先送你回晋阳。”
霍时安沉着脸色,率先开口,京中局势混乱,就算他再想将林霜留在身边,也会担心护不住她,不如派人守着,将人留在晋阳更安全些。
林霜摇头,“我要留在江州。”
好不容易查到了父亲留下来的线索,她可不想空手而归,而且若是有必要,她想去一趟岭南,寻谢伯父。
闻征和霍时安都是京中要员,都得以江山社稷为重,相较于此,赵家的案子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但是对于林霜和谢家来说,就不一样了。
所以她若是不想孤军奋战,就必须找到谢伯父和他的儿子。
“不行,你留在此地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霍时安闻言,当即沉下脸色,一旁的闻征也难得应了一声,“林姑娘,这次我同意时安的话。”
“马宁远这个人阴险狡诈,若是我和时安离开,你一个人留在此地,我怕你会遇到危险。”
“赵家的案子已经搁置许多年了,暂缓一段时间,等我和时安处理好京中事宜,立刻就回江州。”
“我……”
林霜正要开口争辩,身后忽然传来落座之声,听声响,是一对结伴而来的寻常夫妻。
男子温声对身旁女子道:“都说江州法清寺香火极灵,等用完午膳,我带你去寺中逛逛,也给佛祖上炷香,求个平安。”
端着茶水走过来的店小二闻言,连忙笑眯眯地接话道:“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法清寺可不止是灵验,而且啊,只要你们付十两银子,还能供上一尊小佛像呢。”
“这小佛像腹中空空,到时候两位就将所求的愿望写好了,塞入佛像中,放在法清寺供奉三年,准能心想事成。”
身后的一桌夫妇闻言,倒是有些好奇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初母亲病重,小的就花了所有的积蓄去供奉了一尊小佛像,将法清寺给的符纸压在母亲的枕头底下。”
“三年以后,您猜怎么着?我母亲的病当真全好了!”
店小二说着,看着这对夫妻并不太相信的样子,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黄符递到了面前。
“您瞧啊,这符纸就是当初我在法华寺供奉佛像得来的,如今一直贴身带……哎!”
恰好一阵风吹过,原本在店小二手中的符纸顿时飞走,打着旋扫过林霜的肩膀,紧接着便落在了脚边。
“我的符!”
林霜听到身后店小二焦急的声音,连忙躬身去捡,指尖捻起地上的黄符,看着上面熟悉的云纹,忽地愣住了。
“闻公子,你看!”
她指尖颤了颤,忙将手中的黄符递了过去,“你看是不是这个?”
而这边,店小二已经走过来了,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姑娘可否将符还给小的?”
闻征仔细看了一眼,旋即又交给霍时安,轻轻点了点头,寻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了。
“这位小哥,劳烦一下,我在法清寺上香得到的符纸似乎与这个并不相同,为何你手中这枚符的纹路如此奇特?”
“哦,法清寺普通的符和供奉佛像的符是不一样的,这种是特质的,不容易损坏。”
店小二伸手接过符,开口说道:“法清寺供奉的佛像也分大小,所以符的大小也不一样,像我这个就是最小的佛像。”
“有的大户人家银子多,供奉一百多两银子一座的大佛像,符有巴掌大小。”
巴掌大小?
林霜几人对视一眼,那不就是从父亲的书中翻找到的符?
这么想着,她便有些坐不住了,眼底的急切与光亮,二人早已读懂,最终霍时安理了理衣摆,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锭放到桌上。
“结账。”
三人起身,四方和明川早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从城门离开,直奔城郊的法清寺。
日光渐盛,到了法清寺的山脚下,树林荫翳,鸟鸣声阵阵,沿着石阶一路爬上去,花费了小半个时辰。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是要上香?”
“听说你们这里能供奉佛像?”
霍时安并不喜欢废话,直接掏出一百两银子递过去,“带我过去瞧瞧,也不知你们这儿灵不灵验。”
“……是。”
小沙弥赶紧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引到了主持的面前,“住持师父,几位施主要供奉佛像。”
“阿弥陀佛。”
住持连忙双手合十,朝着林霜三人鞠了一躬,“几位施主请随老衲来,先选一尊佛像,看看供奉到何处。”
闻征走在最前头,神色温和谦逊地跟主持请教佛法,旋即话锋一转,又问了一句道:
“听说法清寺供奉佛像十分有名,信徒众多,只是不知主持是如何记得的,若是三年之期过去,要如何处理?”
“凡供奉佛像,均一一登记造册,绝无差错,若三年以后,施主心想事成,可来寺庙还愿,便可将佛像请回家中供奉。”
“原来如此。”
闻征点了点头,直到看见主持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等小沙弥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几人的时候,才再次开口问道:
“住持师父,十年前供奉佛像的册子,如今在哪儿?”
此话一出,住持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几位施主今日来,不好使为了供奉佛像的吧?”
“实不相瞒。”
闻征从怀中掏出令牌,“在下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江州查案的监察御史,不知主持师父可否找一下十一年前供奉佛像的册子,以及那些佛像都在何处?”
“十一年前可太久了,而且大多数都已经将佛像领走了,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两三座,都在西侧的佛堂供着。”
住持师父说着,便将手中的厚册子放下,回身去寻了十年前的册子,然后交给了闻征。
“应当就是这册了。”
几人立刻围拢上前,逐页翻看。幸而寺中登记极细,不仅姓名,连供奉日期、时辰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霜目光飞快扫过一页页姓名,心头一紧,没有赵寒光?
不可能,若是没有,那符纸从何而来,等等——
她指尖顺着字迹往下滑,忽然一顿,猛地指向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是这个!”
赵曦!
“这是我姑母的名字,应当就是这个。”
一旁的闻征便按着她手指的名字,交给了一旁的主持师父,“这尊佛像,如今在哪儿?”
“西侧的佛堂,老衲带几位施主过去吧。”
闻征收起册子,微微颔首,“有劳您。”
一行人穿过庭院,往西侧僻静佛堂而去。古寺香烟袅袅,梵音隐隐,可林霜的心却越提越紧。
推开西侧佛堂木门,尘埃轻落,几尊陈旧佛像静静端坐,光影昏暗,住持指向其中一尊佛像。
“就是这尊。”
四方和明川两人赶紧小心翼翼地将佛像搬了下来,林霜凑了过去,只见佛像金光闪闪,最终寻到了缝隙,将其缓缓撬开。
“咳咳咳——”
尘埃飞溅,林霜凑得近些,猛地咳嗽了起来,直到里面的东西落在地上,这才看清佛像里面撞得什么东西。
闻征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本,紧接着,脸色就变了,“是崔明真收受贿赂的账册,以及私采矿产,暗中贩卖人口的证据。”
只可惜,十一年过去了,账册有的地方残缺不全,字迹模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至少这些足以证明,崔家私采矿产,贩卖人口,行贿受贿,足够定罪了。
至于秦王?
闻征眸光转向霍时安,这就得从崔明真查了,撬开他的嘴,才能查到秦王身上,一个都别想跑。
霍时安沉下脸色,“将这些都搬上马车,也不必回江州城了。”
“兵分两路,闻征,你直接带着这些证据,我再派些人,护送你立刻回京。”
“世子,不好了!”
外头传来四方的喘息声,“马宁远马知府,带兵将法清寺给围了,而且这次还带了火炮和箭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