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离开第七层阵室时,掌心那颗白金色光球仍在轻轻震动。
黑盘留在地脉孔中,六枚银针压着祭门回流,姬如雪的呼吸暂时稳住了。
“你们守在这里。”
叶长生回头看了眼跪在石砖上的阵使。
“阵盘若再裂,先护住祭门。”
“若外面的人闯进来呢?”
“让他们进。”
“闻阵首还在您手上,他们未必肯听。”
“那就让他们先跪下,再听。”
阵使低着头,不敢再问。
叶长生沿石廊向外走去,掌间的光球被金纹裹住,露在外面的阵气压成细细一缕。
腰侧通讯器亮起。
“主上,您离开阵室了?”
陆清寒的声音穿过杂音,依旧冷静。
“嗯。”
“镇潮营东院的值守信号刚换过一次。”
“还要多久再换?”
“按现有频次,约十三分钟。”
“贺千山睡了吗?”
“营区内有三处稳定热源,东院最里侧那处一直未动。”
“你能看清是他?”
“不能。”
“那就别替我认人。”
通讯器那头停顿片刻。
“镇潮营营门有两道禁制,主楼外还有一道。”
“我知道。”
“您手里的阵眼会扰动附近阵纹。”
“已经压住了。”
“若警戒信号突然变化,我会通知您。”
“别让舰队往岛里靠。”
“长生号保持在七星回潮线外。”
“其他人呢?”
“陈烈已经收拢先锋,所有人都在外海待命。”
“好。”
通讯器的光点暗下。
离开山腹后,叶长生绕过两道巡逻路线,踏上北环石道。
前方两名守卫沿着营墙巡行,腰间挂着铜铃,手里各握一支短枪。
“贺统领今晚又没回主楼?”
“回了,刚才还让人送了酒。”
“酒送进去了,人没出来?”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怕他喝多了,半夜又叫人加岗。”
“统领让加岗,你还敢嫌累?”
“我只怕今晚再出乱子。”
“内岛阵首守着祭坛,外环的阵灯又亮着,能出什么乱子?”
“你这话说得轻巧。东环刚才有六盏灯灭了。”
“那是阵首在调阵。”
“调阵调到半数传音都断了?”
“少打听。”
两人走远,铜铃的声音被海风卷散。
叶长生停在一块石柱后,视线扫过营墙上的三道阵纹。
其中一道护阵负责验明来人身份,另外两道负责传递警讯。
“闻九章把这儿的阵纹也接进主阵了。”
他抬起左手,指腹在光球表面一抹。
“贺千山睡在阵心边上,还挺会挑地方。”
石柱上的阵纹亮起一道暗红,随后平静下来。
叶长生等巡逻守卫转过墙角,身形贴着石道向前掠出。
一步跨过守卫视线,第二步落到屋脊阴影下,第三步已越过外墙。
营门处两名守卫正盯着阵盘。
“外墙刚才亮了?”
“阵纹回了一下,没收到警讯。”
“你再核一次。”
“核过了,营门禁制正常。”
“那就别敲铃。”
“我没敲。”
两人低头查看阵盘,谁也没发现屋檐上多了一道身影。
主楼外的禁制泛着淡光。
叶长生屈指在阵纹上一点,黑盘留下的金纹悄然覆盖过去。
禁制微微一颤,随即放开一道缝隙。
他闪身而入,落脚时,屋内的铜灯连火苗都未晃动。
东院门边站着一名守卫,正靠着墙闭目养神。
屋里传出鼾声。
“统领睡下了?”
“刚睡。”
“他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是。”
“连送茶的也不行?”
“茶放在外间。”
“那我换岗时喊你。”
“轻点,别吵醒统领。”
叶长生从两人之间穿过,顺手把外间桌上的茶盏挪开半寸。
门边守卫睁了下眼。
“刚才有什么动静?”
“茶盏。”
“你碰了?”
“没碰。”
“那茶盏怎么挪了?”
“可能桌子歪。”
守卫看了眼桌脚,没再追问。
叶长生已站在里间门后。
床上躺着个魁梧男人,呼吸粗重,腰间佩刀压在枕边。
床头挂着一枚令牌,正面刻着“镇潮”二字。
“贺千山。”
叶长生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他没有碰刀,也没动令牌,只抬手把被褥掀开一角。
掌心光球的金纹开始收敛,里面几道暗红阵线来回游动。
叶长生瞥了眼门外。
“睡得倒沉。”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息。
叶长生停住动作。
贺千山皱起眉,伸手往枕边摸了摸,确认佩刀还在,才又沉沉睡去。
叶长生把被褥压回原位。
“这位统领睡觉还带着刀。”
他将光球送到床沿下方,手腕一转,金纹从球面铺开,悄然绕过床架。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塞到刀鞘里。”
光球内的阵纹微微收紧。
“这就对了。”
叶长生掀开被角,露出一处贴近床板的空隙。
他俯身将光球放进去,又把褥子和床单依次铺平。
整个过程,床上的贺千山只咂了下嘴,翻身背对床沿。
门外守卫的脚步停了一瞬。
“统领醒了?”
“没动静。”
“进去看一眼?”
“他不许人进。”
“万一他叫你呢?”
“他叫我自然会喊。”
“我听着像是床响了。”
“你今晚疑神疑鬼。”
两人的交谈渐渐远去。
叶长生站在床边,确认床下的阵纹与周围阵路连在一起,才收回手。
“阵眼在这里,镇潮营的阵路也在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床沿。
“谁查起来,都该先问问统领。”
通讯器亮起一线微光。
“主上,东院有短暂的禁制波动。”
“已经处理。”
“营区巡逻信号正常。”
“继续盯着。”
“收到。”
叶长生转身走向门口。
外间守卫仍守着门,另一人刚好从回廊尽头走来。
“你去巡一圈。”
“你守门?”
“对。”
“统领有吩咐?”
“有。”
“什么吩咐?”
“别吵他睡觉。”
那守卫挠了下头,朝回廊走去。
叶长生从他身边掠过,身形越过院墙,重新落到营房外的阴影里。
屋内鼾声未停。
他抬手拂去道袍袖口的石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
“睡吧。”
“等你醒了,阵首的位置也许就轮到你坐了。”
床下,白金色光点隔着几层被褥,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