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掌心的金纹落下,铜镜里的阵盘裂痕停在了原处。
祭灯下,那枚被顶起半寸的银针也稳住了。
姬如雪断掉的呼吸重新续上,细微,却还在。
闻九章盯着铜镜,膝下的石砖又裂开两道。
“你把阵心封死了,地脉里的力量会全压进来。”
“你说得对。”
“再拖下去,祭门和这层阵室都会塌。”
“所以你最好快些告诉我,怎么把阵眼拿出来。”
闻九章喉头一动。
“你想取阵眼?”
“我问你话,你答就行。”
“阵眼一毁,整座杀阵的力量会失控。”
“我没打算毁它。”
叶长生从他肩上移开手,抬掌按向铜镜。
镜面中的裂纹骤然亮起,黑色阵盘随之浮出地面。
“你要做什么?”
“把阵里的力气收起来。”
“你疯了。”
“你可以继续说,我不拦你。”
闻九章立刻闭上了嘴。
阵室里的两名阵使还跪在原地,谁也没敢伸手去碰阵尺。
叶长生五指一扣,黑盘周围的血线齐齐绷紧。
三十六道主阵纹依次亮起,残存的雷池、磁廊与剑气全被牵向阵心。
铜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闻九章挣扎着抬头。
“停下,阵力挤在一处会炸开!”
“我听见了。”
“你压不住那股力量!”
“你也听见了,我说我听见了。”
黑盘上的金纹一寸寸收拢,沿着盘面划出九道细线。
每道细线都连着一处主阵眼,线尾的杀气不断冲撞,想要挣开束缚。
叶长生抬起左手,掌心托住盘心,右手两指沿着第一道线轻轻一捻。
一道赤色能量被剥了出来。
它离盘的一刻,阵室顶部的雷光骤然熄灭,石柱上的血纹也暗下一截。
闻九章脸色变了。
“你在抽走主阵的杀气。”
“看得挺清楚。”
“放回去!”
“我又不认识你,听你的做什么?”
叶长生两指一合,那团赤光被揉成一粒指甲大小的光点。
光点在掌间跳动,周围石砖接连崩出细缝。
他五指一拢,将它压住。
“第一道。”
闻九章嗓音发紧。
“阵力相连,抽得太快,祭门会先承受反噬。”
叶长生瞥了眼铜镜。
祭灯火苗往一侧倾斜,银针下的阵纹已经泛起暗红。
“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他指尖一转,阵盘上的第五道金纹移向祭门方位。
偏斜的灯火随即稳住。
叶长生又抽出第二股能量。
这次他没有压成光点,手腕划过半圈,将它送进掌心金纹之中,分作数缕,分别缠上其余阵线。
七十二道副阵纹接连亮起。
每亮一处,阵盘表面的裂纹便多一道。
“主上,这样下去阵盘会裂。”阵使压着颤音开口。
叶长生没看他。
“阵盘裂了,你们岛主会怪谁?”
阵使不敢答。
“闻九章,你来告诉他。”
“闭嘴!”
“他问你呢。”
“阵盘若毁,整座内岛的防御都会失效。”
“这才是你担心的事。”
叶长生抬手一拨,缠住副阵纹的能量又散开几缕。
它们没有回到原来的阵路,而是沿着盘缘流动,逐一剥离残留的杀气。
剑气散尽,雷池熄灭,北侧磁廊的合拢声也停了。
阵室里只剩黑盘不断震颤。
闻九章急声道:“你得留一道回流,祭门还需要阵力维持。”
“留了。”
“你把回流口放在什么位置?”
“你现在看不出来?”
闻九章盯着盘面,目光落向第五道纹路,嘴唇抿紧。
叶长生把最后一股能量抽出阵眼。
黑盘顿时往下一沉,祭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铜镜中的祭灯晃了晃,姬如雪的呼吸乱了一拍。
叶长生手掌压住盘面,金纹顺着第五道线涌向祭门。
呼吸重新平稳。
他确认银针不再移动,才把视线转回掌心。
整座杀阵的狂暴力量聚在一处,挤压出细密的电弧。
赤、黑、金三色纠缠,每次起伏,阵室地面便跟着震颤。
“这东西留着会炸。”阵使说。
“我知道。”
“离开阵室也压不住多久。”
“我也知道。”
“那你还留着它?”
叶长生把双手合拢,掌心缓缓揉动。
“留着有用。”
那团能量在他掌间旋转,边缘不断塌缩。
每一圈收紧,周围石柱上的阵纹便暗去一层。
闻九章盯着那颗渐渐成形的光团,声音发哑。
“你想拿它做什么?”
“先问清一件事。”
“什么事?”
“内岛守卫统领住在哪里?”
闻九章眼皮跳了一下。
“你打听他的住处做什么?”
“让他忙起来。”
“你要拿阵眼去袭击守卫营?”
“你倒挺会替我安排。”
“他统领内岛守卫,身边有护卫和防阵,你拿一团随时会炸的阵力过去,只会把自己也埋进去。”
叶长生掌间的光球又缩小一圈。
“你替他担心?”
“老夫只是不想内岛失控。”
“那就把住处说出来。”
闻九章偏开视线。
叶长生的指尖落在阵盘边缘。
盘面剩下的血线随之绷紧,闻九章肩上的血印也跟着发亮。
“你还想拿血印逼我?”
“这东西不是我留下的。”
“可你会用。”
闻九章咬紧牙关。
叶长生指尖轻轻一按,血印上的红光压了回去。
“你说对了,我会用。”
“镇潮营。”
一名阵使抢在闻九章开口前说。
“守卫统领住在北环镇潮营,主楼东院,营房贴着北墙。”
闻九章回头怒视他。
“你闭嘴!”
“首席,阵路都断了,守卫迟早会查到这里。”
“他们查不到。”
“岛外的传音阵已经停了,主阵也废了大半。”
“你还替岛主守什么秘密?”
叶长生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统领叫什么?”
“贺千山。”
“住所周围有几道阵?”
“营门两道,主楼外一道,东院还有护身禁制。”
叶长生收回手,血印彻底熄灭。
“还有呢?”
“守卫每隔半刻换一次岗,夜里由副统领巡营。”
“他住不住主楼?”
“住。统领的卧房在东院最里侧。”
“很好。”
叶长生垂下眼,掌间的光团已经被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面透出白金色的光,内部仍有暗红纹路四处冲撞。
他掌心稍一松动,阵室里的铜镜便发出裂响。
闻九章变了脸色。
“别松手,它会炸。”
“我知道。”
“这股力量足以把镇潮营夷平。”
“那就看谁先惹我。”
叶长生用一道金纹封住球体表面,光芒压低,暗红纹路却仍在深处起伏。
他想起大师父当年随手把一枚小阵眼扔给他,叫他顺手塞到老瞎子床底。
老瞎子追着他绕昆仑主峰跑了半天。
那阵子,昆仑上下的门窗坏了十七扇。
叶长生收紧手指。
“师父说得对,阵眼这种东西,扔了怪可惜。”
闻九章盯着他手里的光球。
“你又想做什么?”
“带它去找贺千山。”
“你敢把杀阵带进镇潮营?”
“我已经带在手上了。”
叶长生转身往外走,旧道袍的袖口扫过黑盘边缘。
“姬如雪的呼吸稳住了。”
闻九章沉声道:“她还没脱险。”
“我知道。”
“镇魂钉仍在她体内。”
“我会取出来。”
“贺千山若察觉阵盘被夺,守卫会立刻封锁营房。”
叶长生脚步停了一瞬。
“那就让他先忙一会儿。”
他抬起掌心,光球映亮了那双淡然的眼睛。
“镇潮营东院,记清楚了。”
“今夜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