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在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就敲了门。
安槐发现这个人有一种过于准时的天赋，每次他出现的时候，要么是坏消息，要么是更坏的消息。
“今天早上的情况。”石磊把通讯板往桌上一放，“昨晚第八小队遇到的那种贴地潜伏型感染异兽，在你们离开之后又出现了两次。一次在西北方向两公里标记点被巡逻佣兵碰到，打跑了。另一次在南侧一公里处，那只没被发现就走了，是今早踩到它留下的液迹才知道有东西来过。”
许清河正在啃压缩饼干，嚼了两口放下来。“一公里？那离哨站太近了。”
“所以我过来说这个事。”石磊靠在桌边，“联络官今天早上加发了一条指令，哨站外围一公里范围内增设灵石照明点，夜间保持亮灯，同时……”
他顿了一下，看了安槐一眼。
“今天下午第二梯队的学生到，联络官让我跟你们确认，接应工作需要你们第三组配合。”
安槐正在喝水壶里的凉白开，动作停了一下。
“第二梯队今天到？”他把水壶盖拧上，“原计划不是傍晚吗？”
“提前了，路上加速，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到。”石磊摊了摊手，“这边情况越来越紧，上面催得急，运输车直接拉到哨站门口，你们在门口接就行。”
许清河在旁边举手。“我有个问题。”
石磊看他。
“第二梯队来的这批人，修为分布是什么情况？他们能打那种贴地潜伏的东西吗？”
石磊翻了翻通讯板上的名册。“气动后期到凝元初期都有，大二为主，少部分大一。按照名单来看……实战经验跟你们这批第一梯队比起来，肯定差一截。”
许清河把压缩饼干咽下去。“那就是说，晚上巡逻的时候他们遇到那种能隐身的异兽，基本就是白给。”
“所以才让你们去接。”石磊站起来，“你们经验多了，到时候跟他们讲一遍注意事项。”他走到帐篷门口回了下头，“对了，安小子，名册上有一个叫苏念念的，气动后期，标注栏写着"与第三组安槐为协同作战搭档"。那是你那个——”
“知道了。”安槐打断他。
石磊没再多问，掀帘走了。
许清河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嚼完，喝了口水冲下去。“你女朋友来了？”
安槐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水壶放在床头，拿起包，“我出去一趟，你们吃完休息。”
“干嘛去？”
“练功。”安槐掀开帐篷门走了出去。
帐篷外面的晨光灰蒙蒙的。
哨站周围的碎石地面在朝阳下显出一层浅浅的灰白色。空气里的腥味今天比昨天浓了一点。
安槐走到哨站后方一块避风的岩石旁边，坐下来。
先处理积分。
打开系统商城。余额1071。
【早上好，起床气宿主。经过昨晚的夜间加班，当前灵识稳定覆盖范围约八到十米。按照你的要求，这个数字在苏小姐到达之前需要翻一倍以上。问题来了——光靠自己练，你大概需要三天才能推到十五米。但你只有六个小时。所以，建议购买"神念微操法"，配合灵识凝练术同时使用，能大幅加快灵识的精度提升和范围扩展效率。你差129点。好消息是早上石磊进来的时候带着焦虑情绪，第八小队那个受伤的大二男生一早上在隔壁帐篷里疑神疑鬼，情绪贡献相当可观。我刚才顺手收了一波。】
安槐翻了翻。
当前余额：1247点。
够了。
买，神念微操法，一千二百点。
余额剩47。
信息灌入脑海。
这次和灵识凝练术的感觉类似但更细致——灵识凝练术是“建立感知源”，神念微操法是“精确控制这个感知源的输出方式”。
如果说灵识凝练术给了他第三只眼，那神念微操法就是给这只眼睛配了一副调节焦距的镜片。
他可以把灵识集中在一个方向上形成窄束，远距离探测。
也可以散开成面，大范围扫描，还可以把灵识压缩到极致，穿透物质表面去感知内部结构。
三种模式。
窄束、扫描、穿透。
安槐消化这些信息花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实操。
窄束模式，把灵识集中成一条细线，往正前方推。
十米，十二米，十五米——
没有了，十五米是窄束模式下的极限。
比扫描模式的十米远了不少，因为能量集中了，但精度只覆盖一个很窄的锥形区域，侧面来的东西看不见。
扫描模式。灵识散开，覆盖周围。
稳定范围还是十米左右。
但在神念微操法的辅助下，十米内的精度比昨晚清晰了很多，之前只能感应到“有东西在”，现在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和移动方向。
穿透模式。
安槐把灵识压缩，对准面前的岩石表面，往里推。
他“看到”了岩石内部的纹理。，裂缝的走向，一条从表面渗入内部的黑色粘液残留死掉的，已经没有活性了，嵌在岩石的微小裂隙里。
安槐把灵识收回来。
有用，非常有用。
穿透模式意味着他可以检测一个人体内有没有被黑色物质侵入。
之前那个在储存室里的佣兵，如果他当时有穿透模式，就能看清那个人体内的黑色物质扩散到了什么程度。
以及——
到时候苏念念来了，他可以随时检测她身上有没有被沾上什么东西。
安槐在岩石旁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反复练习三种模式的切换。
灵识的稳定范围在这一个小时里缓慢扩大了一些，扫描模式稳定在了十一米左右，窄束模式能推到十六到十七米。
脑袋有点疼，但比昨晚流鼻血那次轻多了，在承受范围内。
他起身准备回帐篷的时候，系统跳了一条提示。
【上午情绪值入账：312点。来源——第八小队伤员的持续焦虑和哨站内新一轮关于“贴地潜伏型异兽”的八卦传播引发的集体不安。当前余额：359点。】
安槐看了看商城。
还有一样东西他想买但一直买不起，识海构筑引导，两千点。
这个是灵识体系的第三层，能在脑海中建立一个稳定的“灵识中枢”，大幅增加灵识的续航和上限。
差得太远了。
但下午之前如果这边的情绪环境继续维持这个浓度……
他翻了翻商城里其他价位的东西。
“灵识屏障术·微型版”。400点。功能描述：可在自身周围三米内建立一层灵识层面的薄膜，对黑色寄生体物质的渗透有微弱的阻碍作用。
“微弱的阻碍作用”。
安槐想了想许清河铠甲缝隙里被钻进去的黑色液体。如果他自己或者苏念念在战斗中被那种液体飞溅碰到，哪怕只有一两秒的阻碍时间，也能争取到擦除的余裕。
留着。等积分到四百再买。
他回到帐篷的时候，许清河在擦铠甲，韩知白在写记录本。
“练完了？”许清河头也没抬。
“差不多。”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韩知白倒是抬了下头，“鼻子下面有一点擦过的痕迹。”
安槐伸手在鼻子下面蹭了一下。刚才流鼻血的时候没擦干净。
“干燥，废土空气太脏了。”
韩知白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许清河擦完铠甲之后把那个过期肉脯的空袋子又拿出来揉了揉。“你说下午第二梯队来了之后，巡逻安排会调整吗？”
“应该会。”安槐把包放回床边，“人多了可以轮换得更频繁。但新来的人不熟悉情况，头两天肯定得由老队带着。”
“那就是说我们不但要巡逻自己的区域，还要带新人——”
“应该是。”
许清河把空袋子扔到床上，脸朝下趴着。“我预感到接下来几天的睡眠时间要进一步缩水了。”
韩知白合上记录本。“下午三点接人。现在不到九点。你们两个补一觉。”
“你不睡？”许清河歪着脸问。
“我写完就睡。”
安槐躺回行军床，把毯子拉到胸口。帐篷外面的灰白色光线透过帆布，把内部照得朦胧。
他闭上眼，没有运功，没有练灵识，就是正常地闭眼休息。
手腕上的珠串传来均匀的频率。苏念念那边的心率平稳，大概是在运输车上。
六个小时后她就到了。
安槐把珠串的频率在意识里放大了一点，让那个稳定的节奏伴着自己的呼吸。
帐篷里慢慢安静下来。许清河的呼吸变均匀了。韩知白的笔停了。
远处哨站外围，有人在安装新的灵石照明设备。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很远传过来，在废土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槐在这些声音里睡着了。
梦里他蹲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手里拿着一块灵石碎片在照地面。光照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灵识告诉他，脚底下三米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爬。
他的闹铃在下午一点半响了。安槐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脑子清清楚楚的，没有任何残留的困意。
许清河还在睡。韩知白的床上是空的，人不在帐篷里。
安槐穿好靴子走出去，在哨站门口看到韩知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望着南边的废土方向。
“醒了？”韩知白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面，旧镇压区废墟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刚才石磊来说了一件事。”韩知白的声音很平，“第九防区今天上午的巡逻报告出来了。他们那边的黑色粘液覆盖面积，一夜之间扩大了将近一倍。”
安槐看着南边的雾。
“一倍。”
“对。而且不只是地面。他们发现了跟你昨天说的一样的情况——屋顶、墙壁高处都有积存。立体扩散。”韩知白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了拧又拧开，像在做一个不自觉的重复动作，“他们那边比我们离旧镇压区更远。如果他们的扩散速度比我们快——”
“可能有不止一个来源。”安槐接话。
韩知白点了下头。
两人站在哨站门口看着南方的雾气，没有再说话。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下面蠕动着。看不见，感知不到，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而且它在变大。
安槐把视线从南边收回来，看了看通讯板上的时间。
一点四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