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被干掉之后的十秒内，剩下三只没有出现。
安槐站在原地，灵气感知铺满周围三百米，灵识覆盖贴身三四米范围。
韩知白和许清河分别在他两侧，保持着战斗站位。
第八小队那边有人举着灵石照明往这边走了两步，被安槐挥手制止。
“别过来。东西还在附近。”
那人停住了。
安槐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灵识的输出上，这玩意儿的范围太小了，想要发挥作用就得集中精力，像拿着一根短棍在黑暗里摸索。
三米，四米，他尝试把灵识推远一点。
脑袋里有一种被拉扯的胀痛感，像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把感知推到更远的距离。
但在胀痛的边缘，他模模糊糊地摸到了五米——不，接近六米。
不稳定，一闪一闪的，但能感知到。
六米范围内，正前方地面上，一片正常的碎石，左边，正常，右边——
右侧五米半的位置，有一团存在。
贴地，静止不动，等着。
“右边，五六米远，趴着不动。”
许清河的铠甲在右侧加厚，韩知白朝那个方向跨了一步，灵气汇聚在掌心。
安槐又往另一个方向扫——这次灵识的胀痛加剧了，他咬着后槽牙硬撑了三秒。
后方，七米开外——超出了他灵识的稳定范围，信号断断续续——大概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不确定。
“后面可能也有一只，距离远了我不太确定。”
许清河发出一声极轻的哼，“三面围着我们？”
“两面确定，一面存疑。”安槐睁开眼，“先解决确定的那只。右边那个韩知白你扔灵石照它，我直接切进去打经脉，许清河防后面。”
“行。”韩知白从包里摸出灵石碎片。
许清河转身面朝后方，铠甲全开，背对两人站着，双脚扎稳，像一面移动的墙嵌在了碎石地面上。
灵石碎片被韩知白扔了出去，白色的光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落到右侧地面上。
光照的瞬间，那只异兽果然在那里。
和刚才那只一样的姿态，压扁贴地，黑色粘液让它的轮廓和碎石融为一体，但光一照到，它就弹了起来。
这只的体型比第一只大了一圈，弹起来的高度几乎到安槐胸口的位置。
安槐的身体早在灵石离手的瞬间就动了，灵步残影展开，整个人横移到了那只异兽跃起的正下方。
它在空中。
安槐在地面。
回流掌从下往上打，掌根对准它腹部最薄弱的区域，这个位置上次韩知白验证过，黑色覆盖层在腹部最薄。
灵气以钻头的方式旋入。
砰。
异兽的腹腔内部传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它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落地时已经四肢无力，瘫软在碎石上，体表的黑色液体从腹部那个破口往外流，像坏掉的水管在漏。
韩知白补了一脚，踩断了它的脊椎。
两只了。
“后面！”许清河的声音猛然拔高。
安槐和韩知白同时转身。
许清河的铠甲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痕迹——从左肩到右腰，斜斜的一道。
一只异兽正从他的铠甲表面滑落，爪子在甲面上刮出了一串刺耳的声响。
但许清河没退，他的铁壁在攻击命中的瞬间把力量全部卸在了原地，双脚像钉子一样嵌在地面里，上身只微微晃了一下。
那只异兽落地之后立刻往后弹。
快。极快。比前两只都快。
安槐来不及用灵步残影追过去，那只异兽弹出去的角度极刁钻，朝着岩石阴影最深的方向跑，三跳两跳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灵气感知里——消失了。
灵识范围之外——够不到。
“跑了。”安槐收了追赶的意思。在废土的黑暗里追一只能消失在感知中的异兽，跟送死差不多。
“第四只呢？”韩知白问。
安槐把灵气感知拉到最大范围扫了一圈。
三百米内没有任何异兽信号。
“可能也跑了。也可能就是第三只的误判。”安槐把灵识也放松了，脑袋里那种胀痛在他收回灵识之后缓缓减退。
许清河低头看了看自己铠甲上的黑色痕迹。那道爪痕不深，但痕迹里有黑色液体在缓慢蠕动，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找铠甲的缝隙。
他用灵气把那些残留物推了出去，动作比第一次更快更果断。
“这种新的攻击方式，”许清河把落在地上的黑色残渣踢远了一点，“如果打在没有铠甲的人身上……”
“直接接触皮肤的话，渗透速度会快得多。”安槐说。
韩知白没有接话，但他往自己的衣袖口往下拽了拽，把手腕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盖上了。
第八小队的三个人终于走过来了。
带队的是个大二男生，凝元初期，脸色发灰，左臂上缠着一条临时撕出来的布带，布带下面隐约能看到黑色液体渗出来的痕迹。
“受伤了？”安槐看着他手臂。
那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很快绷住了。“被碰了一下，不深。已经用溶剂处理过了，没继续渗。”
安槐盯着那块布带看了两秒。黑色的渗出确实停在了一个固定的范围，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溶剂起了作用。
“回去让石磊的人再看一遍。”安槐转身往哨站方向走，“我们先回去，这边天亮之前不要再巡逻了，跑掉的那只知道我们的战斗方式了，再碰到会更难对付。”
第八小队的人跟在后面，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路上许清河凑到安槐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你刚才那个感知手段——不是正常灵气感知吧。”
安槐脚步没变。“特殊功法。”
“什么特殊功法能在灵气完全失效的情况下还能探测到东西？”
“你想学？”
许清河迟疑了半秒。“你教吗？”
“不教。”安槐面不改色，“我自己也还在摸索，等稳定了再说。”
许清河哼了一声，把那个空的过期肉脯袋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揉了揉又塞回去。“行吧，但下次你能早点提醒我哪边有东西就行。”
“刚才不就提醒了？”
“你说"右边五六米"的时候我还得转头找半天，你能不能说"两点钟方向"这种更精确的——”
“你需要一个时钟来辅助理解方位？”
许清河把脸别过去了。
韩知白在后面走着，没有参与这个对话，但安槐的余光能看到他在记录本上写东西。
可能在记录今晚的战斗细节。也可能在记录安槐的那句“特殊功法”。
回到哨站之后石磊接手了第八小队的伤员，安槐坐在行军床上，把今晚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灵识有用，但范围太小。
三到六米的覆盖距离在实战中只能当作贴身保险，想要像灵气感知那样预判远距离的威胁，至少得把范围推到二三十米以上。
他翻开系统商城。
神念微操法，一千二百点。
余额四百出头，差八百。
【夜间战斗情绪值结算：入账671点。来源——第八小队三人的恐惧和劫后余生情绪（412点），许清河的紧张（89点），韩知白被压制的警惕（63点），跑掉的异兽引发的周边哨站人员情绪波动（107点）。当前余额：1071点。距离购买神念微操法还差129点。建议宿主在天亮之前再出去吓唬两个人。】
安槐把弹窗关了。
差一百多，明天白天肯定能攒到。
他躺回行军床，把两层毯子拉上来，手腕上的珠串安静地亮着。
【对了，补充一条信息。根据后台数据推演，按照黑色粘液目前的扩散速度和感染异兽的进化频率，你女朋友所在的第二梯队明天到达之后面临的风险等级，比你刚来的时候高了大概两个档。你确定不需要今晚熬一宿把灵识范围搞上去吗？】
安槐看着这条提示。
他把毯子重新掀开，盘腿坐起来。
两条毯子被推到膝盖下面垫着，行军床嘎吱了一声。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开始运转灵识凝练术。
脑袋里的胀痛又来了，像在拉一根被绑紧的橡皮筋，每往外推一点就疼一下。
推。
三米、四米、五米、六米。
六米是刚才实战时的极限，已经不稳定了。
继续。
七米。
头骨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安槐牙关咬紧，精神集中到极致，把灵识的边缘一点点往外撑。
七米半。
八米。
胀痛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刺感，从太阳穴往里钻。
但安槐知道这种疼痛是正常的，灵识凝练术的说明里写了，强行扩展灵识范围的副作用是精神疲劳和短暂的头痛，但每次突破边界之后，新的范围就会逐渐稳固。
他在八米的位置上停了大概十分钟，让灵识的覆盖在这个距离上来回波动，适应新的负荷。
然后继续推。
九米。
十米——
“嘶。”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从牙缝里漏出来，鼻腔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一丝。
安槐伸手擦了一下。
指尖是红的，鼻血。
他把灵识收回来，躺下去，用毯子角擦掉鼻血。
十米，暂时的极限在十米。
比三个小时前的三米好了两倍多。
还不够，但今晚只能到这了，再推下去他明天就别想正常行动了。
窗外的天色有一点点灰蒙蒙的光透进来。
快天亮了。
苏念念的梯队今天出发，傍晚到。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条淡淡的光线，把鼻血擦干净的毯子角卷到看不见的位置。
许清河和韩知白的呼吸都是均匀的，帐篷里除了行军床偶尔嘎吱一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安槐闭上眼，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下午苏念念到之前，把灵识推到十五米以上。
如果做不到，就把系统商城里的神念微操法买了。
不管哪种，她到的时候他得能护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