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啊大王!”
传令兵吓得魂飞魄散。
“小的亲眼看见法宣在城下喊话,三千飞军的“法”字大旗,清清楚楚!”
“他喊什么?!”
“他……他说大王您……不是明主,说我们跟着大王是……是伤天害理,说高洋才是大势所……”
“够了!!!”
李潇暴喝一声,打断了传令兵的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家眷为质?
狗屁!
肯定是早就送走了!
这个混账,从一开头就在演他!
什么忠肝义胆,什么恩断义绝,全是放屁!
就是为了骗走他最后的三千精锐!
亏他还满心期待,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结果,这稻草是别人扔过来勒他脖子的绞索!
奇耻大辱!简直是把他李潇的脸皮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法宣……法孝直……”
李潇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血丝。
“好啊!好一对法家兄弟!一个明着叛,一个暗着投!
把本王当猴耍!把蜀地当礼物送!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本王……本王……”
他越说越气,气血直冲脑门。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弧,溅满了面前的地图。
“大王!!”
“快!传医官!!”
堂上瞬间乱作一团。李潇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被侍卫七手八脚抬回寝殿的时候,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
“叛徒……都是叛徒……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医官连滚带爬地赶来,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忙活了半个时辰。
李潇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床榻上,眼神涣散,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破口大骂,从法宣骂到吴懿,从杨昱骂到那些望风而降的郡守。
最后连他老子“先王”都骂上了,说要不是老头子没给他多留点家底,他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糊涂的时候就拉着侍卫的手喊“爱卿”,让他“速速发兵,剿灭高洋逆贼”,或者对着空气许诺“事成之后封你为并肩王”。
成都城里,彻底乱了套。
大王吐血昏厥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城。
粮价一夜之间又翻了三倍,还有人传说守军已经开始抢大户的粮食了。
西门外的法宣带着三千飞军,也不进攻。
就跟上班打卡似的,每天准时到城下转一圈。
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上一通“李潇无道,高将军仁德,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气得孙诚在城楼上跳脚骂娘,可下面那帮飞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
他稍微露头多一点,几支冷箭就嗖嗖地贴着他头皮飞过去,吓得他再也不敢冒泡,只能被动挨骂。
法宣这手“攻心为上”,玩得是炉火纯青。
成都这最后一点抵抗的士气,被他用钝刀子一点点地磨,眼看就要磨没了。
三天后,高洋的主力大军,黑压压地铺到了成都城外。
六万人马,营帐连绵十多里,把成都四门围得跟铁桶似的。
中军大帐里,高洋正在听法宣汇报。
“将军,城内守军不足五千,能战者不过两千。孙诚守西门,东门和北门是两个偏将,南门是李潇的一个族弟,叫李茂,是个草包。
粮草应该还能支撑数月,但城内人心惶惶,逃兵每日都有。末将这几日喊话,至少动摇了三成守军的念头。”
“干得不错。”
高洋点头。
法宣这小子,脑子和胆子都不缺,用好了是把好刀。
邓忠在一旁摩拳擦掌:
“将军,还等什么?末将请命为先锋,保证三天之内,把成都城墙给他捶塌了!”
赵破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末将也愿往!”
他们都是跟高洋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围城战。
按他们的想法,就该架起云梯冲车,一鼓作气打进去,砍了李潇那老小子,痛快!
高洋却摆了摆手:
“急什么?成都城墙是不高,但强攻之下,咱们的弟兄也得填进去不少。
李潇现在就是瓮中之鳖,病榻上的死鱼,翻不起浪了。
传令下去,四门围死,每日擂鼓呐喊,做足攻城的架势,但暂时不真打。”
“啊?还围啊?”邓忠有点失望。
“围。不仅要围,还要把声势造大。让城里的人看看,他们的大王得罪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另外,把“只诛李潇,余者不究,开城者赏”的告示,用箭射进去,越多越好。”
法孝直捋着胡子,笑道:
“将军此计甚妙。外有大军压境,内有谣言四起,再加上他病重,这成都城,怕是不用我们打,自己就要从里面裂开了。”
“没错。”
高洋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打仗,最高的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咱们一路打过来,也该让将士们缓缓,让刀枪见见血就行了,没必要把命都搭在最后这一哆嗦上。
传令各营,轮流休整,保持警惕,等着看戏。”
军令一下,成都城外的凉州军立刻行动起来。
战鼓每天雷打不动地敲响三次,每一次都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数万人的呐喊声山呼海啸,即便是白天也让人觉得心头发慌。
更绝的是,凉州军还在营地里天天杀猪宰羊,那个肉香味顺着风飘进城里,勾得守军和百姓肚子里馋虫乱叫,心里更不是滋味。
人家城外吃香喝辣,我们城里提心吊胆啃糙米,这仗还打个屁?
箭矢绑着劝降信,像雨点一样射进城内。
开始守军还捡起来销毁,后来发现根本捡不过来,而且不少士兵偷偷藏着看,看完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闪烁,窃窃私语。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成都这座孤城。
城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