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里，李璋这几天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天天在城头上转悠，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高洋军，腿肚子都发软。
城下那两万大军，一不攻城，二不骂阵，就天天在那儿挖壕沟、筑土山，一副要在这儿安家落户的架势。
这比直接攻城还他妈吓人。
攻城还有盼头，打完了要么死要么活。
这围而不攻，明摆着是要把人活活耗死。
“王爷，咱们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李尚坤拿着账簿，脸色比哭还难看。
李璋一把抢过账簿翻了几页，越看心越凉。
天水城不算小，但前阵子为了备战，已经征集过一次粮草了。
现在城里人口多，加上一万守军，每天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三个月，听起来不短，可高洋要是真围上三个月呢？
“援军什么时候能到？”李璋瞪着眼睛问。
李尚坤张了张嘴，没敢说实话。
派去关中求援的信使，是三天前出发的。
可这年头，那些王爷们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谁会为了个没什么交情的北地王，出兵跟高洋硬碰硬？
况且高洋现在风头正盛，灭胡平叛，战功赫赫。
谁这时候跳出来帮李璋，那不是找死？
但这些话李尚坤不敢说，只能含糊道：
“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一个月内能到。”
“一个月？”李璋急了，“等一个月，高洋早把咱们饿死了！”
他在城楼上走了两圈，忽然停住，咬牙道：“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今晚，组织人手突围！”
“突围？”李尚坤吓了一跳，“王爷，高洋围得跟铁桶似的，怎么突？”
“从北门突！”李璋指着地图，“北门外是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咱们集中精锐，趁夜杀出去，只要能冲到陇山，就能翻山去关中！”
李尚坤心里直摇头。
北门是高洋防守的重点，就因为地形复杂，人家肯定早有防备。
这要真冲出去，跟送死没区别。
但他知道李璋现在听不进劝，只能硬着头皮去准备。
当晚子时，天水北门悄悄开了条缝。
五百骑兵，人人黑布蒙面，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溜出城门。
带队的是个姓王的校尉，李璋的心腹。
王校尉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
临行前李璋拍着他肩膀说：“老王，只要你能冲出去，本王记你头功！将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这话说得漂亮，可王校尉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送死的差事。
出城不到二里，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果然有埋伏！”王校尉心里一沉，拔刀大吼，“弟兄们，冲过去！”
五百骑兵催马冲锋。
可刚冲出去几十步，马蹄下突然一阵乱响。
“绊马索！”有人惊叫。
前排的马匹纷纷栽倒，后面的收不住势，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
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
王校尉肩膀上中了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咬牙拔出箭，正要继续冲，前方又出现一排拒马。
拒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长矛如林。
“撤！快撤！”王校尉知道冲不过去了，调头就跑。
可来时容易去时难。
退路上也出现了伏兵。
五百骑兵被围在中间，箭矢如雨，不断有人落马。
王校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几十个残兵逃回城里。
他本人身中三箭，被人抬进将军府时，只剩半口气了。
李璋看着血葫芦似的王校尉，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他破口大骂。
李尚坤在旁边低声劝：“王爷，高洋早有防备，突围行不通的。”
“行不通也得行！”李璋红着眼睛，“难道就在这儿等死？”
他想了想，又咬牙道：“明天晚上，再试一次！这次从东门突！”
李尚坤想劝，但看李璋那表情，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
第二晚，又是一次突围。
这次换了个方向，东门。
带队的是李璋另一个心腹，姓赵。
结果比昨晚还惨。
赵校尉刚带人出城，就踩中了陷坑。
坑里埋着尖木桩，掉下去的人当场就被穿成了糖葫芦。
然后又是一轮箭雨。
赵校尉本人被一箭射穿喉咙，死得不能再死。
三百骑兵，只逃回来三十多人。
两次突围，折了七百多精锐。
李璋这下终于认清现实了。
“突围……行不通。”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李尚坤趁机劝道：“王爷，为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了。”
“援军……援军……”李璋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对！援军！只要援军到了，咱们就能里应外合，击溃高洋！”
他现在只能靠这个念想撑着了。
“可是粮草……”李尚坤提醒。
李璋咬了咬牙：“粮草不够，就征！城中不是还有那么多大户吗？他们家里肯定有存粮！你去，挨家挨户征粮！就说为了守城，为了大虞江山！”
李尚坤心里一咯噔。
这是要抢百姓的粮啊。
可现在这局面，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他低头应下。
当天下午，天水城里就乱了套。
一队队士兵冲进大户人家，以“战时征用”的名义，强行搬走粮食。
有胆大的家主想拦，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王爷有令！所有粮食充公！再敢阻拦，以通敌论处！”
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但李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城，等到援军。
城外，高洋大营。
“将军，城里这两天闹腾得厉害。”
周岳骑马从阵前回来，汇报道，“北门、东门各试了一次突围，都被咱们打回去了。李璋现在应该死心了。”
高洋站在土山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天水城。
望远镜是他让工匠做的，简易版，但已经够用了。
城头上守军明显多了，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看样子是在加固城防。
“李璋这是打算死守了。”高洋放下望远镜，“传令，加紧围困。壕沟拓宽，土山筑高。我要让他连出城解手的地方都没有。”
“是。”
“还有，城里粮草应该不多了。我估计，李璋会向百姓征粮。”
周岳皱眉：“那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遭殃是肯定的。”高洋淡淡道，“但这也是机会。百姓怨气越大，咱们攻城就越容易。”
他想了想，又说：“派几个机灵的，趁夜摸到城下，往城里射箭传书。
就写：李璋倒行逆施，强征民粮，天怒人怨。但凡献城者，重赏。窝藏李璋者，诛九族。”
“明白！”
当天晚上，几十支绑着纸条的箭射进城里。
纸条上的内容，很快就在百姓间传开了。
人心开始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