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高洋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十几堆烧成焦炭的木头架子，脸色平静。
赵破军和周岳站在旁边，一个比一个脸黑。
“将军，是我疏忽了。”赵破军低着头，“我没想到他们会分三路，更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来烧投石机……”
“不怪你。”高洋说，“李尚坤这招，学得不错。”
陆机骑马过来，看到这场面，叹了口气：“一夜白忙活了。”
“也不算白忙活。至少摸清了李尚坤的底细。这人不是莽夫，会动脑子。”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岳问，“继续造？”
高洋摇头：“造了还得被烧。李尚坤尝到甜头，今晚肯定还会来。
他应该是研究过我的战术的，也知道我曾经一夜七次袭扰慕容怀的事情，如果这样的战术用在我身上，还真不好处理。”
他看了看四周地形，指着三里外另一处山坡：“把营地搬到那里去。”
“搬营地？”赵破军不解，“离城更远了，攻城不是更不方便？”
“谁说我要攻城了？”高洋笑了，“李尚坤不是想玩袭扰吗？我陪他玩。”
众人面面相觑。
将军这是气糊涂了？
高洋没解释，下令拔营。
八千骑兵浩浩荡荡退到三里外的新营地，这里地势更高，视野开阔，而且背靠一片密林，骑兵不容易偷袭。
扎好营后，高洋把众将领叫到中军帐。
“李尚坤的打法就是用少量骑兵不停袭扰，拖垮咱们，让咱们造不成投石机，攻不了城。”
他摊开地图，“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冀县城里只有八千守军，他派出来袭扰的，最多也就一两千人。剩下的要守城，不敢动。”
陆机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晚上出来吗？”高洋说，“那咱们就白天睡觉，晚上精神。赵破军。”
“末将在！”
“你带两千骑兵，从今天开始，白天休息，晚上执勤。李尚坤的人敢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
“周岳。”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去后面的林子里再造投石机。这次别在山坡上了，在林子里造，造好了用树叶盖起来，别让人看见。”
周岳愣了：“在林子造？那怎么运出来？”
“谁说要运出来了？”高洋说，“造好了就放在那儿，当诱饵。”
众人更糊涂了。
高洋也不解释，摆摆手：“都去准备吧。记住，从今晚开始，咱们跟李尚坤玩猫捉老鼠，
看谁先熬不住。”
当天晚上，李尚坤果然又派兵出来了。
这次他学乖了，只派了两队，每队三百人，一队佯攻，一队实攻。
佯攻的那队刚到营门外，就被一阵箭雨射了回去。
实攻的那队绕到营地后面，想找投石机，结果找了一圈，毛都没找到。
“将军，他们没再造投石机！”带队校尉回来禀报。
李尚坤皱眉：“不可能。高洋不可能放弃攻城，他肯定在别的地方造。”
“可我们找遍了，真的没有……”
李尚坤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他在林子里造！”
副将恍然大悟：“对！林子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今晚加派人手！”李尚坤下令，“派五百人，直接进林子找！找到就烧！”
“是！”
五百骑兵趁着夜色，悄悄摸向密林。
林子黑黢黢的，一点火光都没有。
带队的是个姓张的校尉，胆子大，但心眼不多。
他带人进了林子，找了半天，果然在一处空地上发现了十几架投石机，都用树叶盖着，只露出个轮廓。
“找到了！”张校尉大喜，“泼油！点火！”
士兵们正要动手，忽然四周亮起了火把。
黑压压的骑兵从树林里冲出来，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正是赵破军。
“等你半天了。”赵破军咧嘴一笑，“兄弟们，送客！”
五百骑兵对五百骑兵，但一边是有备而来，一边是措手不及。
结果毫无悬念。
张校尉被赵破军一刀劈下马，剩下的士兵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五百人最后只回去了几十个。
消息传回城里，李尚坤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毕竟高洋也是名将，肯定又应对措施的。
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高洋这是摆明了设套等咱们钻。这是白白的在送兄弟们的命啊！”
李尚坤何尝不知道？
“明天我亲自带兵出城，跟高洋正面打一场！”
“将军三思！”副将赶紧劝，“高洋威名在外。野战……恐怕不是对手。不如暂避锋芒？”
“我避他锋芒？”
……
天刚蒙蒙亮，随着投石推到了阵前，冀县城门缓缓打开。
高洋站在营前土坡上，看着远处城门涌出的军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终于肯出来了。”
赵破军骑马立在他身侧，眉头紧皱：“将军，不对。他们出来的……太慢了。”
确实慢。
城门宽三丈，正常行军一刻钟就能出完两千人。
可李尚坤的军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完全在城外列阵。
等看清阵型，高洋脸色严肃起来。
战车。
足足一百辆战车横列在前，每辆车由四匹马拉动，车厢用厚木板钉成，前方加装半人高的挡板。
车上有三名士兵：一人驾车，两人持长戈。
战车之后是盾兵。
清一色的大盾，足有半人高，底部削尖插进土里，盾与盾之间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盾兵身后是长矛手，矛从盾与盾的缝隙中伸出，阳光下闪着寒光。
再往后，是层层叠叠的弓箭手，分成三排，交替射击的阵型。
两翼各有一千骑兵，但阵型松散，显然是预备队。
“这阵型……”周岳倒吸一口凉气，“龟壳阵？”
陆机骑马从后面上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李尚坤这是把《孙子兵法》里的“方阵”玩活了。战车防冲，盾矛拒敌，弓箭杀伤，骑兵侧应。背靠城墙，左右无虞，只留正面硬打。”
“人数呢？”高洋问。
“看阵型纵深，至少两万。”
人数比就是三比一。
而且是防御完备的三比一。
再加上他们背靠城墙……